中秋雨中行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拉开了中秋节返乡的序幕。

八月十五当天，我乘过公交车，又上长途车，还要换乘摩托车才到家乡。看到久违的家乡，有许多感触，家乡的中秋节，正如现在的自己，从水里捞起来的一样，湿漉漉的。

记忆里，这个宁静的小村，没有高山，没有小河，再熟悉不过了。现在，绿油油的田野里，抽穗的水稻一浪接一浪；碧绿的菜畦盛开着白花红花，青蔓拥着菜苗爬过长长的篱笆；小山丘上的果树，接地连天无穷尽，枝叶茂盛，郁郁葱葱，黄橙橙的果子如此的诱人；山下一条灰白如带的公路将小村一分为二，村南村北日夜相望，从古至今。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有这条公路，但是我很清楚，父亲都是从这条路上送我进城，然后在这个路口等我回来，一来一回就是一年。

傍晚时分，雨稀了，泥泞的小路上渐渐就多了许多形状不一的足迹，模糊辨认出是家畜家禽和路人吧。远山上的雾气腾腾，轻风吹散的饮烟，倾洒在田野上……

一阵鸦声从天而降，如绳子一样牵来一条肥硕的黄牛，摇头晃脑，瞪着大眼，挺着圆滚滚的肚子慢慢归来，似装腔作势，自我陶醉罢了。后面的黑狗就是侍卫随从，时而这里望望，那儿嗅嗅，一看到陌生的我掉头就溜了。

黄昏都没有走，夜晚就用微弱的灯光另起一行了。农村的秋夜来得很早，夜里很静，静得慌。我满身疲惫，却无法入睡，父亲与我两个人的晚餐画面，在眼前模糊又清晰。

墙外的金铃子、纺织娘轻弹细唱，诉说着永远不会完不会腻的故事。一只蜘蛛在墙角这头爬到那头，徒劳无功，一不小心就栽了跟斗。门口一只丑陋的癞蛤蟆一步一步往门缝里跳，侧着头眨了眨眼。突然飞来一只迷路的萤火虫，提个小灯笼，停在尘封的风铃线上。沙沙一阵风吹过屋后的竹林，翻飞的竹叶簌簌飘落，其中有一片，掠过窗台，飘进我的梦里，一动不动了。

不知过了多久，“喔——喔——”鸡啼声从远而近，声声刺耳；“咕——咕——”斑鸠鸟叫声时急时慢，极不受欢迎。接着又是圈里的兔子爬上来由跳下去的沉闷呼吸声，应和着母鸡带领一群小鸡的叽叽喳喳，还有路过的耕牛“哞哞”声后，天就跟着亮了。

睁开慵懒的眼，窗口飞进飞出的蜜蜂，嗡嗡又开始一天的工作，为自己为别人工作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尽力，尽心。小小的动物，是诗人的爱物，画家的宠物，竟让我想起阳朔《荔枝蜜》的蜜蜂，为之感叹。

诗里写道“一年好景君须记，最是橙黄橘绿时”，这样一个瓜熟蒂落时节，看到同父亲一般命运的农民伯伯收获庄稼时脸上挂着微笑的喜悦，我百感交集：自己的事业付之东流，自己的爱情支离破碎，我真的怀疑，这个秋天，属于我么？

抓紧手中的车票，我如秋叶一样抖，不能自已。想不到，陪我度过中秋节的，会是一场雨，冷冷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