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铜印

【任翔】

它们是两方铜印，静悄悄地躺在文物柜里，算来已经快三十年了。一方铜印叫“汉率善羌君”，五个篆书字，另一方叫“魏率善羌百长”，六个篆书字。一方为君，过去曾飞扬跋扈，另一方为臣，曾经也颐指气使。在分分合合的规律指挥下，它们疲惫地躺在了这里，成了历史的化石。

汉起于刘邦，魏起于曹丕，北魏则起于拓跋珪，它们都有一千多年的历史了，如今，这两方铜印还记得那些如烟的往事吗？在这个小城中，只有一棵千年古槐与它们同在，汤汤的羌水也悄悄地从城边流过，那水的名字是古老的但是流水却永远新鲜如初，对面则是险峻的羊马古城。这些古老沧桑的名字，现在还和这两方铜印同在。

那棵千年古槐已经跟它的枝叶一样长出了好几个故事的果子，但是这两方铜印没有经历春风秋雨，依然还在柜子里做着它们原来的旧梦。

“率善”是一种官名，意思是“统率友善”，这个两个音节形象地表达了汉魏对羌族的怀柔之意。两方铜印的握柄都是骆驼形状，文字的凿刻自然精美，大方整齐，显露着天朝的威严。

为了安全起见，它们成了待字闺中的黄花闺女，不到一定的时候不会轻易亮相。在北京故宫博物院里，还有“魏率善羌百长”的一个兄弟，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编号应该是386，但是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谋面过。

文物市场上据说也有这种铜印，标价是50000-75000元人民币，不过文物市场风云变幻，真假难辨，不是高手谁敢去淘宝？

这两件神奇的铜印，当是这个山城的镇县之宝，而那只传说中的宕昌国镇国之宝金鸭，早在清同治年间就被外国传教士盗走了。埋藏过金鸭的那个山坡，桃花梨花每年准时开放，娇艳的花朵点缀着山城的春色，没有金鸭的故国同样美不胜收。

铜印一直保持着沉默，也许，对它们来说，沉默就是金，文物的价值就在于沉默。再说，即使铜印能张口说话，谁能把中国上下五千年的历史一样样地说清？除了从浩繁的历史卷宗中可以找到一点点关于它们的佐证外，唯一能替他们代言的就是杨海帆和王普两位先生了。

一个是民俗学者，一个是考古专家，或者两位先生都同时具备这两种才智，最重要的是他们不厌其烦地研究地域文化，不止一次地提到这两方铜印，不止一年地爬山涉水寻找羌人的足迹。他们不是铜印，但他们能替铜印说话。是他们打开了历史的通道，让我们看到了另一个世外桃源。

古老的铜印，就这样静悄悄地躺在文物柜里，回味着昔日的荣光与辛酸。我知道，虽然它们表面上锈迹斑驳，但是擦去附着在上面的污垢后，会开出金光闪闪的莲花。

2011/01/27甘肃宕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