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众（其二）

在我的所谓的人生的途路中，在我的心地里，曾经很有过几位“观众”。早先的离走了，慢慢的在我心里渐消去，但我忍不住这样的寂寞，就又再去找寻，终至于又遇到后来的。她们是否真的会像观众那样关注我？我不能知道得清确。我不能明问，不能要求，这使我总醉心于自己的幻像。也每每不管她们愿否，总之，我是将她们请在了我的心地里的“观众席”上，靠着这些半是真实半是虚幻的“观众”们，我竟然从未有断掉过直走下去的勇毅。

我的来申这个号，开这个“空间”，其实是有着别样的缘由的。我用电脑四、五年，从来没有申过QQ号，也没有过要申的心思。开初买电脑的原因，是因为买了几千块钱书之后，觉得还这样买下去，不如买个电脑划算，网络上也什么书都有。于是电脑对于我，也就大抵相当于一个书库，间或也看看电影听听歌之类，如此而已。

国庆刚过，忽而听到一个传闻，是关于她的。本来，她是我心里的最后一位“观众”，离走近一年了。因为也还没有再遇到新的，心里还多有些挂牵。本来，以为也如先前的“观众”们一样，会被时光从我心底里抹去，并且，我已再难于忆清她的容颜。我向来知道我所该有的态度，也决然不会去干扰。但这样的一个传闻，却在我心里很起了些波澜。

我向来是个最陋闻的人，极少跟人谈闲天，每每是一件传言等到我知道了，别人或都已忘却，而这一件也不例外。等到我知道她的出走时，已然是她出走近半年之后了。考虑了几天，还是决定找一找。哪里去找呢，自然是网上方便许多。打听到她的QQ号，我于是请人帮忙申了个号，但等我上到她的空间，又小心翼翼的留了言之后，她却再也没有现。看她的在空间活动的最后时间，是九月底，距我的找去是整二十天。但就隔着二十天，从此又不再现。也许，那二十天，是永远跨不过去的一道鸿沟。一如她走时的一个蓦然回首，只能留在记忆里怀想了。

其实最想知道她怎样了。一个女孩，是怀着这样的悲情与决然出走，我不知道她会向着怎样的前路走去？而最怕她会隐没，最怕她会沉沦，于是迫切的想知道她的近况，或也能给一些慰安。早先，当还在身前时候，我曾将她的一生浓缩在了我的眼前，细细的咀嚼。这样的一生的缩影，让我有种欲哭不能的大悲哀。------读十来年的书，离开不能安住的家，到外面谋生。不几年，被家人催逼着，回去嫁给一个从不相识的男人。从此，“相夫教子”，过这一生。------咀嚼着这样的一生的缩影时，让我也看见自己。我想要大嚎，我想要歌哭。然而，天地有如此静穆，我不能大嚎而且歌哭。但天地即不如此静穆，我或者也将不能。我只能在我的心底里痛哭一回，为她，为我自己，也为世间一切相仿佛的人们。

然而，她或许终于自己也觉得无味而且悲哀了，于是出走。我不知道应该庆兴还是悲哀？但她自己可以为不幸否耶？

不单是她，我先前心里的几个“观众”，也多经遇了悲苦，被无聊的运命所驱策，也让我久久不能释怀。有一个是未婚先孕，一个未婚生子，最后却都被对手抛弃。还有一个是本以为找到好对象，已订过婚，后来发现对手是搞传销的，先前的闹腾，后来的成空，损失的又怎能补得回？最后全是不了了之……

许多的这些，本来都是为我所不愿意追怀，甘愿它们随我的脑一起，最后被埋到泥土里去。但它们又时时的来袭击我的心地，让我总不能释怀。我有时想，或许她们自己也有责任，她们自己不擦亮眼目，不看清对手，不能抵制诱惑，并且，在受伤害之后，还不能自知自觉，还只沉入在无聊赖中间。她们简直并不把她们自己当成像我心里的一般的美好。我实在是无法可想了，有时候“只觉得所住的并非人间。许多的昏昧与黑暗与残暴，洋溢在我的周围，使我难于呼吸视听。我将深味这非人间的浓黑的悲凉；以我的最大哀痛显示于非人间，使它们快意于我的苦痛，就将这作为旁看者的最深切的同情，奉献于昏昧的身受者的面前。”

所谓的悲剧，就是将人生的美好的东西毁灭给人看，而喜剧将那些丑恶的撕破给人看。但我分明觉得这世间并没有真正的悲剧与喜剧。而这，也正可以为非人间作证。就我所看到的她们，虽然心里总以为是美好，然而，真的么？看来看去，就有些渺茫起来。并且她们自己，也从不这样以为。虽有可以做悲剧的材料，却没有真正体味这悲剧、看见这悲剧、并以为可悲哀的人们，甚而至于没有凶手，这一切不过是一场场的闹剧而已。而已，而……

我不喜欢悲剧，倘使可以选择，我当然想多有喜剧，将世间的一切丑恶撕破给人看。但人世间偏偏是以我所万分憎恶的无聊的闹剧为最多。悲剧固然可悲哀，但它总还证明着这世间有美好在，证明着还有懂得美好、怜惜美好的消毁的人在，更控诉也还有凶手与屠伯在。何至于如现在的只剩下一些闹剧中的小丑。

然而，现在，我还在等待，等在她已然许多天没有再现的她的空间里。或许我只能等到虚无，但也或许，我的等待能给我一个证明：这人世间真还有我“心中的美好”在。

【11月15日

肖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