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视范钦

一

范钦这个人物,历史上并没有多少太大的名气，后来也很少见诸报端、电视，文史传记中也鲜有人提及。如若不是在余秋雨先生的《文化苦旅》中读到“风雨天一阁”一文，范钦是“快男”还是“剩女”，恐怕我永远也未必会去关注。

然而，世事就是这么无常，一个日日为五斗米不断折腰的寻常百姓却偏偏与满“楼”经纶的范钦在此“不期而遇”，实在是不寻常！

于是，“不期而遇”让我生出好奇，而好奇又让我驻足，并把关注的目光郑重的投向了“眼前”的这位耄耋老人。

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的老人，并没有因为眼前是一位寻常的百姓转身离去，而是把我迷惑的目光轻轻引向了那个烟雨茫茫、风情无限的江南水乡，引向江南水乡中的那座青砖黛瓦小巷尽头的深宅大院，引向深宅大院中的那座注定要震惊世人的“天一阁”！

具史料，天一阁始建于公元1561年，成于1566年，最高峰时有藏书七万多册，且多为珍本、孤本和善本。是我国现存最早的藏书楼，到今天已经有整整443个年头，同是她还是世界上最古老的三大藏书楼之一。以至于清朝乾隆在领导编纂《四库全书》时，还大量的向范钦征借过“天一阁”的藏书。

“天一阁”在中华文明的历史长河中，具有怎么样的重要地位？其对中国文化的发展、传承起过怎么的重要作用？因为孤陋寡闻，知之甚少，倒是一篇《天一生水》的散文中有这样的描写：“天一阁的藏书在中国文化史上有着重要的地位。”让我多少知道了一点关于天一阁的轶闻。

就是这样一个似是而非的评价是不是来自官方的定论，文中也没有交代，但从这篇由中央电视台三套《诗歌散文》节目中推出的记事散文来推断，这个评价应该是被官方默许的。

这就足够了！

二

范钦当初建“天一阁”是出于什么样的动机，史料不祥。但是，围绕着范钦建造“天一阁”的初衷，争论一直没有中断过，许多在现代人看来，都属于根本不可思议，甚至有些荒唐的规则，却又很耐人寻味。

“天一阁”是在范钦80岁享年时建成的，此前，范钦便为管理“天一阁”，立下了若干条族规：子孙无故开门入阁者，罚不与祭三次；私领亲友入阁及擅开书橱者，罚不予祭一年；擅将藏书借出外房及他姓者，罚不予祭三年；因而典押事故者，除追惩外，永行摈逐，不得与祭。同时，还规定了有资格登楼读书者必须遵守的“借书程序”，即:所有有资格可以读到“天一阁”藏书的幸运者，必须先得到各房的一致同意，也就是说，如果有一房不同意，则无论你是何方神圣，都无法接触到任何一本藏书。

读罢范家的这一族规，让我迷惑！

我以为，藏书就是为了传书，传书就是为了让人----让更多人读书。如此不近情理的“借书规定”和“借书程序”，还让人怎么读书？又有几人能有资格读到书？

既然如此，不如就明讲：不许读“天一阁”藏书！不让读书，花大量财力和精力建藏书楼作甚？

三

时间到了公元1673年，即康熙十二年，也就是范家族规颁布107年后的一个初夏的清晨，明末清初的大学者黄宗羲先生怀着一种忐忑的复杂心态，叩响了范家大院的黄铜门环。

出乎意料的是，范氏家族各房竟难得的第一次一致同意让一个外人登楼阅书。而且破例允许他细细阅读全部藏书。这让深知范氏家族森严族规的黄先生大惑不解，也非常感动。

也就从这天开始，“天一阁”就有了一条向真正的大学者开放的新规矩。但这条新规矩执行的依然十分严苛，以至于此后近两百年的长河里，只有屈指可数的十几人获准入阁。他们的名字，一水的都是可以上得中国文化史的大家。

看来“天一阁”并不是不让人登楼读书，只不过是得有资格的人，比如像黄宗羲先生那样令人敬重的大学者才能进入。

我又郁闷！这个世界上像黄宗羲先生这样有资格的大学者毕竟凤毛麟角，要不怎么叫“国宝”呢！如此一来，被深藏于“天一阁”的书籍，还是丧失了向大众传播历史文化知识的大半拉功能！怎能不让人扼腕息叹！

四

范钦为了将其几乎倾其一生心血的藏书能完整的保留下来，可谓费尽心机。这期间有过多少传奇故事可以书写，有过多少酸甜苦辣可以回味，只有上天知道。但是，在相对还算安稳的漫长274年以后，这个藏着几乎半个中国的书楼和书楼内的古籍经典，还是没能逃得过外患和家贼的毒手。

有文记载：

公元1840年，英军入侵宁波，掠走天一阁大量藏书。

公元1914年，当地窃贼勾结上海书商，盗走一半天一阁一半以上的珍贵书籍。其中部分被高价售予洋人，余书则毁于公元1932年上海“一·二八”战役之日军轰炸。

该死的列强！

该死的盗贼！

五

万幸的是，天一阁没被完全毁掉，至公元1949年，在摇摇欲坠的天一阁内，尚有藏书一万三千余卷。

中国有着五千年的文明历史，历史上该有多少这样那样的藏书楼，但她们不是毁于天灾，就是毁于战乱盗贼等人祸，几乎无一幸免的成了过眼烟云，惟有“天一阁”留存至今。因此，无论怎么评说，这都是一个奇迹。这个奇迹的背后与范钦先生近乎不可理喻的“借书规定”和“借书程序”不能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