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乡新雨后

张军

我喜欢山乡。我喜欢它朝雾濛濛时的雄浑；也喜欢它暮霭缭绕时的凝重；但我更喜欢它被绵绵细雨浸润后的妩媚与青丽。

你看！那时浓时淡的、如丽纱漫舞一般的、乳白的柔雾，缠住山腰，漫上山顶了。不过，它却故意不把山岭全部藏到它那柔弱的羽翼后面；而是象要跟我们开个小小玩笑似的，特意让山顶和山腰的白雾之间，露出一部分洇润有幽蓝色彩，间或流出一丝丝油绿的苍林。那山顶呢？也有一部分从云雾的缝隙间显现出幽蓝的诱人形象。更不用说那沉着地显露出青翠色泽的山的下部了；那里，真有“雨后青山铁铸成”的一小段韵味呢。

这时，缠在山腰的雾，如乳似水。它的下部，仿佛是风平浪静的海面，平平地缠在山腰的同一高度。不过，这海面也不平静，那云雾偶偶的一点点腾挪，不正是海水涌起的一个个波浪，溅出的一朵朵浪花么？

一会儿，那海水似的云雾，缓缓地、缓缓地向左边的峡谷流过去、溜下去；又徐徐地从峡谷中抬起头来，慢慢地向空中腾去。恍如海面的鱼儿，曳着一路气泡，向海底——那正被迷蒙水气似的云雾遮蔽着的、真正的、无边无垠的、深不透底的海底——昊天深处——潜去了。

我忽然怀疑这青嫩幽蓝的山岭是岩石和树木构成的。这时的山啊，活脱脱是一艘艘钢铸铁造的军舰。它们，正在天海中缓缓地游弋，仿佛已挤身于守卫祖国的舰艇队列中去了。

俄而，云雾又象腾腾飘飞的柳絮，向天空冉冉地、冉冉地腾去，默默地消散了。这时的山啊，真象刚刚从雾海云水中沐浴出来，显得格外清秀，格外俊逸。

这时的山，恰又象一堆堆喷发着冲天热情的熊熊篝火。是它，烧去了腾雾，烧去了云朵；是它，烧出了山乡的明丽，烧出了太阳的红彤！

太阳，重新高悬在永恒的天空，散发出万道霞光。这时，我们——每一个姑娘和小伙儿、孩子和老人，都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中，渐渐地、渐渐地，青春的活力在我们的心中，越来越强烈地涌动起来，终于，象沙地中的一眼眼清泉汩汩地喷涌起来，浸润开来，流淌开来……在灿灿的金阳下，每一个人都熠熠而闪光了。

啊，山乡，可爱的山乡！

1984.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