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川古镇

【任翔】

第一次走进理川古镇，沿着狭长的街道前行，看到蓝天白云之下，袒露着臂膀的高原小镇，在晨曦中睁开了睡眼。四周的黄土山绵延无际，理川河干枯的河滩裸露着大大小小的青石头。白杨林中的水井边围满了打水的男女，牛肉面馆里传出刚劲的秦腔，一派典型的大西北风情。

镇子上汉回杂居，下街戴白帽的回民居多，宰好的鲜羊肉就悬挂在屋檐下，铁皮烟筒里冒着青烟，打铁的铁匠轮圆了大锤猛砸。街道上各家各户都撒上了水，路面显得比较干净。两边的店铺鳞次栉比，脱落的墙皮诉说着岁月的沧桑。整齐的院落，寂寞的陋巷，梨花从土墙飘落，蝴蝶在牡丹丛中飞舞。双腮透着高原红的姑娘，素面朝天地走过，使这座古镇在春光里柔软了许多。独特的理川腔，虽然无法用拼音去标注，但听起来自有一股不可言说的韵味，可惜的是这种地方语言快要消失贻尽了。

这里曾经是后周的县城，有一个陌生的名字叫“基城县。”听说，熙熙攘攘的县城，似乎也曾有过数度的繁华，从年长者胸腔里迸出的叹息，是历史学家研究不透的话题。如今的“城里面”，元宵节还保留着赏灯和接佛爷的古老习俗。而此地人尚武之风历来兴盛，科举时代武举人层出不穷。这条一公里多长的古街道，居民多半农半商，信仰也是佛道合一，故而在道庙中也举办佛家的法会，吟诵悠扬的《目莲卷》那是常事。

在一处叫“城门儿”的路口驻足，宽阔的城墙根下已不见一砖一瓦，只有卖烧饼的几位居民，年年月月陪伴着早已不存在的城门垛儿。这里有一种烧饼很独特，形状很像鞋底，叫做“海底儿馍馍”，味道清香可口，柔软有劲，别的地方还真没有这种食物。理川镇人特爱吃肉，就这么一个镇子素日也能买掉好几头猪，逢集和节日就更不用说了。理川人还沿用古老的大榨榨油，所产的蔓菁油香气四溢，蜚声各地，但是要买这种正宗的香油还得托关系。

理川古镇的旧房子，在过春节的时候，窗棂上会有漂亮的剪纸窗花，动物花草和各种人物栩栩如生。晚上躺在热炕上看着窗花入睡，清凉的月光照在窗棂上像在演电影，这其实也算住在乡间的一种乐趣。一年四季的街巷里，叫卖的声音此起彼伏。小生意真是五花八门，卖甜醪糟和凉面的，卖钢丝面和粽子的﹑卖牡丹花和蘑菇的﹑卖蕨菜乌龙头的﹑卖针头线脑的﹑还有卖牛粪和洼泥的，这些嘈杂的声音就是老理川的声音，没有了这些声音，理川就失去了可以辨认的标志。

道教圣地泰山庙，建于明天启年间，是理川文化的象征。悠悠的钟声，半夜里振聋发聩，这是古城的绝响，只有在理川住过夜的旅客，才会感觉得到强烈的历史震撼，让人产生怀疑，姑苏城外寒山寺里的钟声，怎么会在这里响起？无论庙会还是素日，在这里祈福还愿的香客甚众，每年来理川的外地剧团，首先要上庙唱一折神戏，表示他们远道而来的虔诚，而理川全镇人民也倾尽全力捐资捐物，积极举办热闹的三月庙会，维护他们心中那一份神圣的信仰。

2011/01/22甘肃宕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