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笑着难过

秋日栗子颜色的条纹窗帘，轻薄如蝉翼，透明如玻璃。唯美的夕阳肆意地把光铺满了阳台，那一条一条橙红色的影落在了咖啡色的钢琴上，固执地圈出了一直向往的天地，却不小心地把阳光溅上了我的头发。 撩开不知什么时候遮住眼睛的刘海，我细细地笑着，像猫一样。我经常会无意间想起小午，那个早已沦落天涯的女生，曾经的笑容是那么灿烂。友人都说，她的确是个快乐得没心没肺的人，犯着一股子傻气。我跟她在一起总显得不协调，有的时候不敢望见她，我怕我的忧郁会把她吞噬——她是一个那么幸福，幸福得不可思议的人啊，我忍心用自己空洞的眼神去粉碎她的氛围吗？所以，她总是过来挽我的手，而我却总是很虚弱地避开。她习惯抓紧我逛在大街上，然后嘻嬉笑着用手去指阳光下的树：“小柠，你快看！”我习惯往地下看，却不知道她手指着的是离地面很远的大树。“那树里面藏着星星呢！闪闪烁烁，一直跟着我们走。”我却依旧盯着地面：“地上也有的。”可是我知道，那只是星星的残片，早已被过往的行人踏个粉碎。抬起头，我惊异那一树的灿烂，一条街，整整一条街，都闪烁着这星星，打下班驳的树影。忽然一道阳光刺眼地扎过来，我习惯性地低下头去，继续数着那粉碎的星星。可是，唧唧喳喳的小午不知道，我一直喜欢用这些撕碎了的美丽编织成梦，然后用一生的时间去追随。 而她呢，喜欢很聪明地等在原地，让幸福自己去追上她。 撩开不知什么时候遮住眼睛的刘海，我细细地笑着，像猫一样。这智慧让我感到遥不可及，高高在上。 也许，我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习惯了微笑着难过，习惯了永远沉默地去应对世界。抑或者还没有，因为我可能一直在努力改变着自己然后去改变别人。总是想撕去虚伪的面具，到最后却不忍下手，于是盯住了别人的伪装。我一直记得小午曾经对我说过，花季的年龄不应该付出太多的疲倦，我们都需要清醒。于是我依了这话开始呼吸新鲜空气，却越发地昏沉。我曾经在一天里喝了无数杯咖啡，却依旧瞌睡。我想我是不是慢慢被生活遗忘，赶不上春夏秋冬的步伐，永远在“世外桃源”里封闭着看不到人生的方案。 某日，我仰着头看天，浓浓的阴。看房间，沉沉的暗。我给远在海南的小午发短信，诉说这乏味的日子。小午惊异地回复：真的吗？我这边阳光很好，才几个月我就被晒成了朱古力的颜色…… 我黯然关掉了手机，把脸埋在膝盖。我忘了，小午已经离开我去了那个快乐的地方，在那里享受着属于她自己的幸福。她早已无须承受着生活中的痛，还有现实的无奈。曾经的我也快乐过，单纯地相信四叶草会带来幸福，然后苦苦地找寻，终于一无所获。是什么让我失去了天真呢？是什么让我曾经放肆的笑容如今变得这么“腼腆”？有人说，是岁月。有人说，是时代。但是无论如何我知道，我变了，这是一种很不可思议的变化。 凌晨的时候我忽然醒来，被子不知什么时候掉到了地上，空调呼呼地在头顶炫耀着。我感到无比的寂寞：他们都睡得很甜吧？都抛下了我去了梦乡。留下我倔强地伫立在夜里，望着外面同样睡熟的城市，望着天上同样孤独的月亮。嫦娥也许早就睡下了，抑或在梦里思念着人间。我很负气地猛拎起被子，倒在床上想事，想岁月。 再次醒来的时候世界却又一次抛弃了我，不知什么时候它早已开始忙碌，留下我看守着黑夜。地上有了阳光的影子，空气里飘荡着蒲公英的原味。看着这些匆忙的景象，我终于抬起头看到天，发现它竟然一扫往日的忧虑，开始湛蓝。转头我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眼神依然憔悴，所以我眯上眼睛笑了一笑，像猫一样，然后打算认真地吃一次早餐了。 新的生活来得这么快，让我猝不及防，但终于招架住了。小午说得对，我要学会渐渐清醒。看那世界，仿佛永远不会沉沦地大笑着，放肆地笑着。我抬起头望着天空，然后微笑着难过，转身继续拼凑不知被谁撕碎的美丽。偶尔小坐一下，等待幸福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