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死亡握手

最近的冲击太多。汶川地震，火车出轨，印尼海啸。 我呢，一向喜欢逃。不管盛世，无论灾难。我知我这不可救药的闲散与慵懒，我也知我这不能为人所理解的不羁与洒脱。 当然，我也知我写的这篇文章，必定会被人骂得狗血喷头——不像时代青年，不能跟随潮流，没有爱心，不能痛悼汶川的遇难者。 是啊，我该写点诗歌散文什么的祭奠一下那些亡灵，正如网上大把的诗文。 可是，我觉得超假。本不是我想写的，我写不出来。 但是，在我心里，并非不为他们而哀痛。也许这情感，并不见得比别人少。也许还要更多。 这正如捐款多的人不见得真正想捐那么多，往往是出于无奈。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的，肯定也有很多人在想——假如，地震来了，我会怎样？ 只有一个答案——没什么办法，等死。因为啥都来不及了。 我知道，除了死亡，更大的可能是受伤。哪种伤？有点知识的人都知道，残疾，缺胳膊断腿。只能这样。 让我在死亡和缺胳膊断腿之间选择一个，这太困难了。我不是意志坚强的人，我无法想象自己没有了一条或两条胳膊，没有了一条或两条腿，我会变成什么样。我不是维纳斯，断了臂，我不会再美丽。 不美丽，我毋宁死。 你说，你站着说话不腰疼。现在不是你死，是别人，所以你敢这样说。 你说的对。 但是我现在没死。难道你让我为了祭奠他们，就去死一下？ 所以，我不和你探讨怎样对待那些死了的人的问题。尽管那里面有很多我不认识的，但是能够想象出他们可爱样子的，我这辈子深深爱着的，学生。 我们探讨一下怎样对待生。 地震使我更加热爱生命。这就是我最想说的。热爱我的，你的，生命，尽管我不认识你。 我会好好过每一天，把每一天都当成地震的前一天来过。善待父母家人，热烈地爱我的爱人，精心地维护友情，努力地工作，慈爱地对待每一个学生。要穿得漂亮，吃得舒心。我不能在地震来的时候对自己说——我还没好好活过，我受不了。 但是，这美好的生活享受得完吗？没个够，我深知。爱有个够吗？美有个够吗？活有个够吗？没有，我深知。 我知自己不是个贪婪的人，怎么一下子贪婪起来？叫我30几岁就放弃生命，我怎么能够！ 所以，我该愈加热爱自己的生命。比以往更加。 我不会再去自讨苦吃。名啊利的，本来我就不甚理睬，如今正可堂而皇之地永不回头地抛开。做好分内的事，对得起良心。 我刚刚说过，我还要热爱你的生命。 你是我的同类。我爱你，没有选择，如果你不来伤害我，我就爱你到底。如果你来伤害我，我就躲开。 在我有吃的基础上，我给你吃的，如果你需要吃的。但是，我不想这么做，你们人太多，我力量有限。我，给不起。 我喜欢另一种方式的给予。 我是人民教师。我酷爱教书。我也酷爱我的学生。 我的生命力蓬勃。我热爱美，热爱生活。我酷爱音乐，酷爱美食，喜爱运动。我相信爱情，我珍惜友情。我喜欢大笑，我热爱探索，我有无穷的精力。 我唱歌，唱《死了都要爱》；我朗诵，诵陆游“山盟虽在，锦书难托”；我写文章，写《假如我只剩下一天的生命》。 我没有觉得自己好到哪里去，但是，假如学生能和我一样活着，我将非常自豪。假如，学生活得比我还快乐，我将含笑九泉，哪怕地震将我30几岁的生命截住。但是老天，不要吧，我还没有活够，我还没有将自己的一生倾囊给予。 你纠住刚才的问题不放：假如地震要抢走我的一条腿，我给不给？我活不活？ 我只好痛苦地回答你：假如失掉了的一条腿没有改变太多我的美丽，我得活。毕竟我还可以做我的事，教我的书。 就这样，与死亡握握手，然后说：要命，拿去；不要命要腿，给我留一条。 不过，安了一条假肢的我会努力地穿最美丽的裤子，因为我不能再穿美丽的裙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