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处想念

听同事说，深圳这边把年一过完，就可以穿夏天的裙子。但年过完这么久，到了三月中旬的光景，天气依然有很深的凉意。昼夜的温差也很大。但有点秋意，也恰好是我最喜欢的时间。不冷也不会太热，就像是没有风时的水面，安静而且温和。也让人心情澄澈舒朗。在年前刚请完假从家里过来的时候，我还穿着羊毛裤，只在那个时候，周围的人都穿着短袖。也只在那个时候，是冬天过后，最热的一段时间。现在接近五一，各个城市的气温开始持续上升。感觉才真的开始触得到夏天的不请自来。想想五一要回家，有点急迫。天气又逐渐升温，心思变得很慷懒，手也不小心被划破，有了许多不愿自己洗头的理由，便去了理发店。来这个城市后，把在学校卷的烟花烫拉直，便再也不舍得剪。妈妈喜欢自己女儿的头发越长越好。绪了大半年，便一心想跟姐姐和妈妈的头发比长短。它就像我的战功一样，是我下次回家在妈妈面前领功的资本。所以寻思把发尖修掉，可以让它们更快的生长。但理发店的伙计在我没有发现的情况下，把头发剪去一大截。扎起来就只剩下马尾。几乎看起来要长到腰的头发一下子就不见，使我很恼怒。我当时尖叫着说，怎么跟我剪成这么一点？！伙计自知理亏，并不说话。我也不知道还能怎样做才好，只能心情低落的接受这一事实。也不能在那间看似精致的店里吵闹一番，只是每次再看到它的“泰式剪头”的虚幌大招牌，真的恨恨的，带着鄙夷的态度。想想我精心保留的东西，竟是在这种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消失不见的。唐突的让人连挽回的时间都没有。一头突兀的短发，束起来，只能由它像一个冲天炮一样。对着镜子，我自己都无可奈何。梳头的时候，起初只是看着不习惯，想毕竟是剪了还会再长的东西，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还原而已。但过了几日，我才发现，它带给我的遗憾，远不止我当初想像的那些。我像丢失了什么不可复得的东西一样，总是在一个人的时候内心怅然。我突然想起来我还在学校时，做烫发的情形。那时我没有丝毫的感情因素在里面。它便是留在一年前，甚至更久的岁月里，伴过我在另一个炎热的城市里生活。我把它们束起来，或者放顺。最后我顶着一头像是枯掉的稻草，在这个我无法舍弃的城市里穿行。它没有存在的意义，确切的说，是没有特别的受到呵护。我任由它们生长和弯曲。甚至有点厌恶。但是突然有一天，我失去它们了。我恍然才明白，原来它们曾经一直随着我的思念和信仰，在漫无目的无声的生长。它依然与我的任何感情都没有关系。和我曾经的欢喜和忧伤没有牵连。它依然没有存在的确切意义。但它存在。和我的喜怒哀乐一样存在。现在我离开了，到了另一个地方，过了新的生活，它依然存在。这就像我们留下的旧物品一样，从来没有理由的觉得应该保存。小时候穿过的花肚兜，幼时过家家用过的头饰，学生时代老师评了满分的作文本，从初中用到高考时的铁尺，从幼稚园到大学的课本，以及从小到大收到的礼物和信件，等等一一都要保留。它们就像我们赖以回想的导索一样，自然的牵扯到我们的情绪，延着它们存在的开始，使我们能轻易的记起一件一件事情，记起我们原以为已经在脑海中模糊的一个又一个人。也许该肯定，它们所不约形成的价值，便像是普希金的诗里所形容的那样，而那失去的，将变成亲切的回忆。但对我来说，如果记忆依然清晰，我们的思念和信仰如若一直存在，就像遇见某人，做了某事，或者在某一种力量指使下就开始绪着的头发，相片，还有文字等等一切细小的东西。如果他们随意的消失不见，从某一刻起，就已经意味着，时间，将永远隔绝我们某一开始的源头。哪怕许多的事情你现在记得，许多的人你也记得，就像记得自己的电话号码，记得朋友生日一样牢牢记得。但总有一天，我们将要忘却。像我们轻易忘记很多人的脸，很多的感动一样不复记起。一天一天中，不易察觉的忘却。但我不想。我为之依赖的朋友，我默默等待的人，和最亲最真实的家人是我的最重。朋友对我的有所隐瞒，我爱的人对我的忽略，家人对我的有所不理解，都会轻而易举的成为我心底最大的暗伤。所以，我想要深刻的记住他们。连同忧伤和被爱的幸福。所以，许多人如我一样，我们的爱，只为回忆和持续的将来而留。但我们需要一个理由。就像旧物品一样的理由。就像是我们彼此投缘所以成朋友，我们欣赏对方所以相恋，我们生在一家所以是亲人的原由。简单，但永远不可缺少。我一直刻意保留的长发消失了。我和许多昔日无比要好的人失去了联系。我依然丢失了许多我好好珍惜的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