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风流姻缘

当我的个子长到比妈妈略高的时候，妈妈给我讲了两个故事。 第一个故事是妈妈讲的来东北途中的故事。 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初的某一年，妈妈带上辛辛苦苦攒下的九十元整人民币，自老家到东北寻亲。 在长春的火车上，遇上一位朝鲜人，一位从北朝鲜到大兴安岭地区呼玛寻亲的朝鲜姑娘，于是，妈妈同这位美丽温柔的朝鲜姑娘同车到达了哈尔滨站。然后，妈妈转车到佳木斯市，准备从那里乘船到达黑河地区的目的地。 大概在十月末到十一月初的时候，妈妈到达了佳木斯市，一出佳木斯站，妈妈就在街上遇上了一群采煤工人。那年头，煤矿工人可能很苦，穿得像叫花子似的，反正妈妈感到像回到了旧社会一样，禁不住地哇哇哭了起来。 妈妈大声的哭泣，引起了站务人员的注意。于是，有一位笔挺的工作人员上前搭话，询问情况。由于语言不同，很久才知道妈妈要去黑河寻亲，便很友好地告诉妈妈，现在黑龙江、松花江均已到流冰期，已没有船到黑河啦，必须转车到北安，然后乘汽车才能到黑河。 妈妈上身穿了一见海蓝色列宁式短大衣，脚上穿的却是一双单皮鞋，美美站在凛冽的寒风中，脚底却冻得像猫咬的一样，回又回不去，往前走又没有车到中转站，于是妈妈决定住下来。 妈妈就在佳木斯市的一个小旅店住了下来，于是有了那难忘的一夜。 当天晚上，妈妈独自一个人在旅舍里的床上歇息的时候，门开了，从外面进来了一个单身男子，长得粗墩墩的，无声的坐在妈妈的床前，无声地从腰间掏出一个钱夹子，无声地打开了钱夹子，指了指那满满的钱夹子，妈妈大声地说：我不要钱，你走！！！当天旅社里好像住的人很少，静静的，没有人听见，后来……，妈妈好像曾经随口说过：我要是嫁给他多好的话。 确切地说，母亲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口袋里仅剩下四毛或是三毛六分人民币。 第二个故事是妈妈讲的老家的一个传说故事。 话说有那么一个朝代，有一个穷书生，孤苦伶仃，几代单传，已经到了弱冠之年，还没有娶到媳妇。书生很伤脑筋，无奈之下，请来了天上的兔子老爷（月老）来保媒穿线。 兔子老爷当然是神仙，掐指一算，便对穷书生说：你的媳妇就是邻居老姨家刚刚出生的舍妹。书生这下子可真是有点发蒙，这我得等多少年呀，于是严词拒绝，请兔子老爷另外介绍一个。兔子老爷的态度当然也很坚决，说道：这是天作之合，无法拆散，你必须等到她成人懂事之后，才能与之完婚。 兔子老爷走了，穷书生却陷入了苦恼矛盾中。等她懂事至少要十五年，自己八成要绝户了。于是这善良文弱的书生，不知从哪里生出了一个邪恶的念头，杀掉那个襁褓里的未来的小媳妇。 一个月黑风高的深夜，书生拿起一把事先准备好的剪刀，悄悄地潜入老姨家，走入空空的房间，对准襁褓中正在熟睡的舍妹，狠狠地扎了一剪子。那剪子扎到哪里了，书生没有看清。在襁褓里的舍妹哇哇的大哭中，书生择路逃跑了。 回到自己的陋室中，书生这才有些后怕，毕竟是杀人重罪，这要是有人看见，自己免不了要吃官司的。于是在后悔、后怕中，匆忙收拾了自己的一点行装，打开屋里的窗子里，一跃逃走了。 书生逃到什么地方去了，不是我忘了，就是母亲没有讲。反正是书生在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新的地方，隐名埋姓的生存了起来。 在书屋里，记不得是过了二十年、三十年，反正是书生一举成名，当了一个不小的官。于是，经人牵线，成了一门亲。 那个娃娃脸的小媳妇，很是贤惠。两人相敬如宾，日子过得很美满。几月有余，媳妇有喜了。 书生将要老来得子，自然欣喜有加，平日里闲来有空，便常常对媳妇肚子里的小生命进行胎教。 这一日，书生又抚摸起媳妇的滚圆的肚子，猛然发现自己的媳妇的肚子上有一个伤疤，便随口问道：这个伤疤是怎么来的？小媳妇便原原本本地把自己小的时候被恶人的剪子扎了一下的事实说了一遍，幸而大难不死。 书生猛然有点发惊，毕竟记性好，没有忘记自己年少时的蠢事。于是就紧张地问起了媳妇的家事，这才知道，原来自己现在的媳妇就是当年自己扎了一剪子的舍妹。 剪子还是当年的尖子，书生当时就吓得一声不吭，满身冷汗。不过书生似乎明白了一个道理，姻缘自由天注定。 其实这两个故事，都不是风流韵事，只是想说明一下，姻缘自有天定，哪怕等到海枯石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