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雪

烟花雨，深冬雪，人世零落。

大年三十的夜，总免不了要热闹一番的。

晚饭后，在声声祝福与烟花爆竹声中，我闲适地坐在窗前，观赏着窗外幽幽夜色中忽闪忽闪的烟火，在2012年的尾巴尖儿上不断幻化、泯灭，在翘首以盼的人们心中砰然绽放……

或是因着今天是今年的最后一日，老天爷也不免感春悲秋了一番——飘起了像牛毛、如花针、似细丝的毛毛雨，密密地斜织着。好似要催促外出的人们尽快赶回家去，又好似不愿搅了在外赏烟花的人儿的雅兴，这场小雨也只好细细碎碎地飘着、飘着，便湮灭在漫天的爆竹声中……

她发来消息说：“来外滩吧！可多人了……况且好久不见，借着最后的一天聚聚呗。”

不知是为了“可多人了”而去凑个热闹，还是为了那句“好久不见”，大略和家里说一声，我便一把抓过围巾，匆匆出门了。话说，自初中毕业后，还真是好久不见。

街上依旧飘着淅淅沥沥的雨，然而却因着是大年夜而鲜少有人通过，这令我不禁怀疑那“可多人了”只是个“聚聚”的借口。然而，越靠近外滩，看着撑着伞攒动的人头，以及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缓缓驶动的各色车辆，我才对她的话深信不疑。

似乎每年外滩总会例行公事般适时而应景地自夜幕降临始燃起一箱箱的烟花，而我也只在今年才有幸见到。在“砰砰”巨响中，我的耳膜着实遭了一通罪。我虽与她艰难的结束了一通电话，得知了各自的确切位置，却在人群中饶了一圈又一圈后才隐约见到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这是一场黑夜与烟火的斗争。可无论黑夜是如何的张牙舞爪，却也竟似逃不过烟火的洗礼般，被声势浩大的烟火统领了这个不眠夜。然而，随着“砰砰”的声声巨响，直冲入原本寂静长空，复又漫天绽放的烟花，却消失在阵阵缭绕不去的白雾与人们的欢呼声中。

她拿着相机对着不断绽放、消逝的烟花聚焦，聚焦，聚焦……我与她相携穿梭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偶尔听到街边小店中传出的隐隐歌声：“……你就像烟火的美丽，那么美丽，轻划过无人的天际，曾经交换过的秘密，紧紧埋藏在心底；你就像烟火的神秘，那么神秘，风随着你若即若离，留下触不到的可惜，陨落下了我们的回忆……”

在我出神之际，她说：“虽然不似初中时整日黏在一起了，但长时间的分离似乎只把我们的友谊加厚了呢！所以，我们依旧是好到不能再好的朋友哦！”

我回神冲她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给她一个满怀的拥抱，点头道：“嗯！我也是……”

再不舍，时光也拽着它的小尾巴悄悄溜走了。约莫接近九点时，烟花渐渐收拢了之前的嚣张气焰，稀稀落落的分布在夜的各个角落，连那接连不断的巨响也逐渐稀疏，而偶尔远远传来的几声诈响悠远的虚无且飘渺。

在各自家人的催促下，我们只好相互祝福着告了别，各自坐上回家的车。

无意望向车窗外，竟不想外面幽幽地飘起了小雪。

忽地忆起放假前的一次飘雪，倒真真有那么点“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之感。但毕竟南方的气温不比北方寒冷，自是保不住这白盈盈的景象的。只可惜这短暂却唯美的情景在短短几小时内便化成了一滩雪水，径自蒸发、流逝了……

而此时，雪花纷纷扬扬地洒落，飘散在雾蒙蒙的空中，却使得晦暗不明的夜空仿佛也欲挣脱黑暗的枷锁、冲破黑夜用以将其束缚的牢笼般，竟在忽明忽暗的空中，借着烟火，夹杂着细细的雨丝，闪烁着点点星光，缓缓飘在萧索的街道上、洒在偶尔过往的车上、行人身上，却又迅速地与雨水融为一体，同时也悄然融入凑热闹赏烟火的人们的心里。

记得之前的圣诞节我是很期盼着下一场雪，然后在漫漫飞雪中给她一份圣诞礼物。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我的念想终是一个念想罢了。最后我只得在凛凛寒风中与她互换了圣诞礼物。

其实我的礼物并不精美，可她说那封附带的我给她写的祝福信，却着实令她狠狠地感动了一把，感动的泪流满面，还戏称要我赔……

往事历历在目，细想之下我与她的这段友谊已有四年之久，委实来之不易。想着想着，竟有股莫名的温暖涌上心头。

不知何时车里放起了歌：“……忧郁的一片天，飘着纷飞的雪，这一泓伊豆的温泉，浸湿我孤单的思念；飘零的一片叶，就像你我的终结，这一泓伊豆的温泉，盛满温暖的从前……”

冥冥之中，我竟发现，从来我温暖的就不只从前，还有现在，甚至将来……尤其，在这个烟花与冬雪齐飞，江水共静夜一色的除夕夜。

殊不知，又有多少人也在今年的尾巴尖尖儿上共赏了这场烟花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