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头巾

印象里，母亲有两块蓝头巾，一块系在头上，一块高挂在桅杆。

??整整一个冬季，父亲都在仔细地修他的船，换板、泥缝，再厚厚地涂上桐油，母亲也就在这样的日子里，戴了蓝头巾，让低矮的灶间飘出馨香。

??出海的日子里，母亲帮助父亲忙碌地整理着渔具，也不多说什么，偶尔端坐一隅，看着父亲一支接一支地吸着烟，烟雾袅袅，笼罩着淡淡的哀愁。我恍惚看见父亲温柔地抚着母亲的头，极轻地说，你该有块像样的头巾啦！

??出海了，父亲站在船舷上，挥着手。母亲拥着我的肩，我们静静地站在沙滩上，注视着父亲的小船渐行渐远，驶向天海之间。风过林梢，恍如隐隐的涛声，走在母亲的身后，我分明看到那曾经乌泽的发间，竟隐藏着那样多而刺眼的白发！

??日子在日升月落中溜走。每个清晨，母亲会早早地醒来，戴了蓝头巾，在小院里编结着长长的渔网，那双结满硬茧的飞梭走线的双手，永远刺痛着我的心，却温暖着我的记忆。潮汛的日子里，母亲常常唤醒我，带上小耙，一起去海边，捡拾搁浅在岸边的吐着红舌的贝，那平坦无际的金色的沙滩，是我一生都走不厌的路程。母亲说，放学回家，别贪玩耍，等父亲出海回来，就有钱供我去上学了。

??那是九月，母亲在阳光下编结着银白色的网，有人跑来喊她，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跟着跑到海边，见一杆折断的桅杆泊在不远的岸边，母亲已经哭哑了喉咙，瘫坐在沙地上。帆，已了无踪影，只有蓝头巾仍执拗地缠结在桅杆的另一端。

??有谁知道，在我们的生命中，究竟会有多少情节，无法预知和安排。当曾经的希望和守侯最终幻化为虚无轻浮的泡沫，我发现，蓝头巾再也无法掩饰母亲日渐的消瘦和苍老了。

??月盈月缺，阴晴雨雪，潮涨潮落。母亲始终珍藏着那块在咸腥的潮湿中浸蚀得发白的蓝头巾，却将记忆的锚抛入心底。母亲说，幸和不幸都得人捱。

??风轻云淡的季节，终于要去异地求学。月是故乡明啊，孩子！在黄昏的斜阳里，母亲的眼里满含着泪，淡淡的哀愁是视线深处涌动唱和的海潮，是弥漫缥缈的云雾，是往来盘旋的海鸥，在海面上恋恋低鸣，幽幽徘徊……我知道，在未知的岁月里，走得再远，也走不出内心深处的这湾海，走不出母亲的驻望。

??而今，故乡的风温馨了远行的孤单，在喧嚣的季节里行走，再也寻找不到幼时海岸的荒芜、沙滩的寥落和岸边灌木荆棘的遍布，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