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我第一封“情书”的老师

初三的时候，我被分到了4班，班主任是大名鼎鼎的张振民老师。他为何有名呢？原因有两个：首先是因为他教数学在我们全市都很有名，不仅把几何代数讲得通俗易懂，而且还最擅长解偏题怪题，那是大家公认的“牛”老师；其次是因为他管班很严厉，那锋利的目光足以吓退一切牛鬼蛇神，这种威严是一届一届传下来的。

当分班名单张榜公布的时候，我很高兴。然而，张老师居然说不要我。

我当时急坏了，就跑去问他。他说：“你如果退出学校篮球队，就到我班上来报到，否则你就到别的班去。”

于是，我又急急地去找体育老师，可体育老师也是怎么都不肯答应让我退出。这可难坏我了。三番五次地找他，磨破了嘴皮跑细了腿，他就是不答应。眼看同学们都已经上课了，可我还进不了教室呢，我也只好豁出去了：跑到张老师办公室给他写了张退出篮球队的保证书，从此再也不去训练了。

张老师的数学课那真的是没得说，人家就有本事能让学生的成绩迅速提高，对我来说更是回天有术。我的数学成绩以前一直不错，记得在小学四年级还因为做出了超难的附加题而在学校引起了一次小小的海啸，连高年级的同学都跑到我们教室来瞻仰我。但初二时却遇到了刚从师专毕业的年轻男老师，对我们猛灌迷魂汤，一年下来，我的几何一塌糊涂。幸亏了遇见了张老师这位高人，中考试时，满分120的数学卷子我考了118分，我一向引以为傲的语文才考了108分。那时我最拿手的就是平面几何，以至于后来学立体几何时怎么也不能让那图形立起来。

张老师留给我最深刻的印象，常常穿者灰色的“红伟服”（那时很大众的四个兜的制服），灰色的裤子，那裤管往往是卷起来的而且是一只长一只短，脚上是黑色条绒的布鞋。他清瘦而精神，棱角分明的脸上最突出的是那冷峻的眼睛，讲话时喉结不断地上下滑动，极像在二胡弦上滑动的手指。教我们的时候，他也就三十七八岁吧，但浓密的中分头发已经有些花白了。他给我们讲题时，总是用一只手插在头发里，下意识地在里面摸啊摸啊，我想他一定是在轻叩着智慧之门，不论多难的题，这么摸一摸，就摸出答案来了。

当时，我们学校有两大数学“牛人”，都姓张，领导还居然安排他俩都带初三，全年级四个班，他俩一人两个。外人看来他二人关系很铁，但心里都暗暗较着劲呢，这只有我们做学生的才能感受到。记得有一次数学辅导课上，张老师给我们讲卷子上的一道难题，还是那个惯常的动作，一只脚蹬在讲桌的桌桄上（当时条件简陋，没有专门的讲台桌，就用旧课桌代替了），一只手插在腰上，一只手插入头发，口中自言自语，念念有词。大家也都跟着他加额蹙眉，苦苦思索。突然，他一拍脑门高声叫道：“啊呀!出来了！”吓了我们一大跳。没想到他居然还沉浸其间，以得意得颤抖的声音嚷道：“哈哈！那张老师还没接出来呢！”同学们哄堂大笑起来。那一刻，我们忘记了他的威严。

张老师治理班级也很有办法。他不苟言笑，不怒自威，没有人敢在他的课堂上乱说乱动。自习课，他也很少到教室来。刚开始，我们以为没有老师在，往往放松自己，左邻右舍互相说几句闲话，可猛然间一回头，他在后面的窗户上扒着静静地注视你呢。我们教室在一楼，窗户外面就是一个露天厕所，你说老师长时间忍着恶臭扒在那里瞧着你容易吗？你要是还说话，对得起他吗？

作为班主任，张老师在文体方面有多大能耐，我就不得而知了。因为当时在我们那地方，初中毕业生升学率只有30﹪左右，竞争还是相当激烈的，所以整个初三在学校的所有时间都用来学习书本知识了，那一年没有什么文体活动，也就无法检验张老师带领同学们参加各项文体活动的水平。

但是，张老师是善于处理那些棘手的事件的。曾经在我身上发生了两件事，都是他为我拨开了迷雾。初三学习十分紧张，可有一段时间我却无法专心学习，原因是一天放学后我书包里突然出现了一封“情书”。那时我才十五岁啊，生平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我吓坏了。这种事让今天的孩子看来也许不会太惊讶，可我们那时是什么年代啊？女生和男生连话都不敢说呢。今天坦白地说，那时男女生也会在心里偷偷地喜欢某个人，但也就是暗恋罢了，甚至越是喜欢越是对对方态度冷淡。但我的书包里却是真真切切地出现了一封“情书”，那极度的溢美和直白的表达看得我脸热心跳，当时说不清是被他恭维的满足还是对这突如其来的情感的恐惧，我浑身颤抖着连连舌根都发麻了。当我看见最后署名的时候却感到一阵恶心。那是我班最烂的一个男生，不但学习很差，而且人又长得丑陋，不但长得丑陋，而且走起路来还居然有些跛，如果说这一切还让人有些同情的话，他那流里流气的样子就让人一见而心生厌恶。怎么偏偏是他呢？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知道把那封信藏在什么地方好，更不知道怎么面对那男生。我心烦意乱，六神无主，再也听不进老师的讲课，连吃饭也神思恍惚。几天后，妈妈终于发现了那封信，并且没有告诉我而直接把它交给了张老师。后来张老师把我找到他的办公室，那里站着我们班的一个女生，那女生哭着向我澄清说这只是她写来和我开玩笑的。当时我真想扇那女生一耳光。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