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红颜多薄命

网上发来帖子：“我们的满军所长，因患癌症医治无效，于……”消息传来，令我惊诧不已！满军是我高中同学，我们虽然接触不多，但她极高的知名度和过人的才华，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甚至说对我是有些影响。连日来，她的音容笑貌在我脑海里时隐时现，遥想起当年与她同窗的点点滴滴。不由从内心发出对人生的感慨和疑惑，果真是生死由命，富贵在天吗？实乃：“桃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风雨累，佳人睡，仰头空，可叹人生咫尺水长东！”

满军的靓丽是同学们公认的。六十年代初期，电影界推出电影明星的巨照，其中，王晓棠曾到保定拍摄过电影《野火春风斗古城》，所以保定人对她情有独钟。王晓棠的巨照，硕大的双眸澈如清泉，头裹雪白纱巾飘逸如仙。满军模仿王晓棠的装束和角度也拍了一张四寸大小的照片，当照片传到我的手中时，过目之后的感觉与王晓棠的照片简直如出一辙，堪称绝色。

满军极富文艺天赋，她的嗓音虽然有些嘶哑，但舞姿翩翩。高一时，她自编自导的新疆舞蹈“葡萄沟的姑娘”在市里参赛获奖，我因参加了舞蹈的口琴伴奏，对此事印象极为深刻。当年，满军作领舞，服装与伴舞有别。伴舞者衣着粉红色的新疆连体长裙，她的长裙却是橘红色的，黑色马甲上镶嵌的银白色花编，在舞台灯光照射下闪闪发光，脚蹬浅驼色的长筒雨鞋作新疆皮靴，原本花容月貌的满军，浓妆艳抹下显得更加妩媚动人。只见她在前面领舞，抖肩，抻脖，弯腰，翩翩起舞，潇洒飘逸，满头的新疆小辫随着高速旋转的舞姿飘荡飞舞着。

我们上高中时，阶级斗争的前奏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如果公开谈论吃喝穿戴，可是追求资产阶级生活方式，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永远是人类难于泯灭的天性。满军的衣着和发型真可以说领导班里的新潮流，记得我们上高二时，她剪成齐肩小辫，不久班里短发和齐肩小辫就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夏天，我经常穿一条黑色长裙，面料上带着小小的暗花。一天满军问我为什么要穿长裙？我答道：“我的腿粗，短裙裸腿太难看。”她反驳道：“那怕什么？你看我的腿就像两根肉柱子，不照样穿短裙和裙裤吗？”她的无所顾忌和我行我素，令我钦佩之至。我十分欣赏她那条墨绿色的百褶裙，当时我不懂得那是用的什么面料，只观察到有很好的垂感，配上短袖的白上衣，落落大方。我也梦想有那么条墨绿色的百褶裙，但我家贫困，与满军高干家境相比，不可同日而语，不好意思向母亲提出那么奢侈的要求。直至离开中学两年后，在北京西单商场处理过季服装堆中，我偶然看到一条人造棉面面料的百褶裙，可惜是翠绿色的，那也如获至宝地买了回来，送到洗染店染成了墨绿色，了却自己的心愿，配上夹克式的白色短袖衫一直穿用了许多年。

当年，满军的母亲在省电影公司工作，她的作业本都是用电影广告背面装订成的，各科作业都是用表示正弦符号的波浪纹路和小点间隔开来做分界线，将16开的纸面平分两半左右使用。满军的字写得相当潇洒和公整，如同她的名字一样丰满，大有须眉之气。我也仿效她的做法书写作业，并养成了一种习惯。#p#副标题#e#

满军的性情坦率，甚至可以说是无拘无束。我和满军初中并不同班，学校在礼堂开大会时，常常是我们两个班的同学并排坐在一起。一次她就坐在我的身旁，会的内容她肯定没有去听，不停地玩弄东西，大会正在进行中，她突然如同发现新大陆般的惊奇地大笑起来，大声对我说：“哈哈！你看，我的大腿上一个毛孔里长了三根汗毛！”引得周围的同学个个面面相觑。

升入高中后，满军对自己的言谈举止检点了许多，但往日豁达爽快的性情依旧。一次，她在班里黑板报上发表了一篇文章，文中尖刻地批评那些在老师上课提问时，下面小声做提示的同学，文章的标题是“一方惬意两方愁”。那篇文章是由我来抄写的，对我的触动很深，以至于在后来我几十年的教学生涯里，也常用这句话批评学生不遵守课堂规矩。

记得六十年代初的一个秋末冬初，学校组织同学参加市里修河筑堤劳动，时间长达十几天，劳动现场人山人海，红旗翻卷。我们女子中学的劳动进度，比邻近几乎男校的二中还快，真是巾帼不让须眉！那个年代，吃苦耐劳、勇挑重担，把方便让给别人、把困难留给自己是一种美德和风尚。劳动中我们两个女同学共抬一个装满泥土的大筐，重量少说也得上百斤。如此的劳动强度，无疑对我们这些城里长大的女孩子，是一次严重的挑战。超负荷的重担压迫，使每个同学的肩膀红肿、甚至溃烂疼痛难忍，但没有听到一个人叫苦叫累，第二天大家到了工地，劳动起来又是那么热火朝天。午餐没有菜，大桶的绿豆汤，只记得半斤面一个、如同小孩枕头般大小的菜卷子，吃起来可真赛过蜂蜜般的香甜。午休，我们就在工地上席地而坐，北风吹来，被汗水浸透的内衣，引起一阵阵彻骨的寒冷。这种劳动强度和条件，对于满军这个衣食无忧的高干子女来说，无疑是个严峻的考验。但每天傍晚收工，她负责整理队伍返回学校途中，还是那么精神抖擞，昂首挺胸地带领大家高唱军歌：“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如今，每当这首军歌响起，我的脑海里会自然地浮现出，当年满军站在队列之外，与我们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