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屋

还没走进小屋，只是在门前站立了一小会儿，一种莫名的惊诧就如同千年树妖的枝蔓，一下子悄悄延伸开来，突然附上我的身体，紧紧裹住了我的身、我的心了。

这种感觉，一开始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待到仔细揉了揉，再度睁开双眼，眼前的一切变成了实实在在的确定无疑之后，我才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这眼前的一切确实是真实的！”

于是，在惊诧还没有消退之时，一股强烈的震撼感就袭上了我的心头。这可真像极了涌起的海浪，前面的刚扑到沙滩上，水花还没有散尽，后面的浪就紧接着又扑了上来……

那是一间怎样的小屋啊！

小！实在是太小了！

那种小，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经常听到的一句老话：“螺蛳壳里做道场。”

可是，那“螺蛳壳”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壳”呀？那不过是一间一楼的小车库而已，面积绝不会超过十一二个平米。没有窗户。只有一扇薄薄的卷闸门，作为它与这个世界唯一的界线——卷起，世界与它连成一体；放下，世界就此与它隔离。

此刻的小屋，还与世界连在一起，所以，我对于里面的布局和陈设只瞄了一眼，就已经清清楚楚了。

一张小床挤在左边的墙角里，上面凌乱地堆放着一些衣物，还有一床薄毯。由于没有灯光，有点昏暗，什么颜色瞧不清楚。就在小床头，摆放着一张小桌，旁边的方凳上，搁着小灶，底下放着几个碗。其余的地上，全凌乱地散放着许多小小的铜线团啦，铝线啦，废弃的小电动机啦——“无立锥之地”的情景，我算是亲眼所见了。

就在这“立锥之地”的中间，一个年轻的男子坐在那小桌脚下的小小凳子上，正低着头使劲地拧着一个小电动机，好把里面的铜线抽出来。他的双手，已经被油污染成了墨黑色。

“老板，我这个电风扇，就是叶片坏了，其他的可是丝毫没坏。”我手中拎着一台电扇，面对着那位被我称为“老板”的年轻人，“多少钱？”

他抬起头来，双手依然没有停下手中的活，只拿眼睛瞅了一眼，就说：“10块。”说完又低下脑袋继续他的忙碌。

“便宜了一点。能不能加点？”

“已经够高了。现在可是金融危机，我们赚点可真不容易啊！”“老板”一边忙着，一边头也不抬地说了起来，“再说了，你这台电扇，除了电动机里的铜线之外，其余全是塑料，不值钱的。”

“好！好！反正放在家里也占地方，10块就10块！”忽然，我将另一只手中的台灯拿了出来，说，“这盏灯只是灯泡坏了，送给你吧，不要钱。”

男人站了起来，笑着接了过去，没有忘记补上一句：“谢啦！”

回来的路上，那小屋、小床、小桌、小凳，还有小凳上的男人，尤其是他那灿烂的笑，竟然久久不能从我的脑海中将之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