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尊严

一

某日买菜，挑了根黄瓜，瓜儿体大质轻，不由一阵窃喜。到了家，将瓜剖开，呵呵！遍身瓜络宛如一个穿着麻衣的孝子，那籽儿，比我爷爷还老。

翌日，又拣了一根仿佛大小的黄瓜，一称，却重了好几两。

也许，人亦如瓜。正熟时，很沉；成熟过头了，在心灵的天平上，反而轻了许多。

二

幺叔儿孙多，“进贡”的也多，吃穿不愁，早已放下锄头扁担歇了手头的活儿。我想，幺叔应该幸福得就像泡在蜜糖里一样，尽享天伦之乐了。

暑假，探望久别的幺叔，蓦然发觉，幺叔变了，说起话来，就像飞驰的火车没了刹车，还辅之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与幺叔聊天，我只有当观众的份。当了半天观众，“火车”倦了，缓缓停了下来。

临别，幺叔抓住我的手，呜咽失声。出得门来，我问叔娘，幺叔为什么会哭。叔娘将我拽到一边，说，儿子媳妇孙子孙女们，都嫌他啰嗦，躲瘟疫般避而远之，只有我不嫌弃他，幺叔由是感激涕零。

看来，生活这台戏，有时候，它缺乏的，并不是演员，而是观众！

三

闲逛衣市，邂逅了一件心仪已久的西装。一番讨价还价，以180元落锤。店主得知彼此都是站讲台捏粉笔头的，便欣然赏茶赐坐，相见恨晚。临了，店主说，就150吧，不赚熟人的钱。我执意给他180，他坚决只收150，并友情提醒：出门购物，一定要小心人家利用好感刮你的肚板油，尤其是在陌生的地方。我倍感温馨，附加过意不去，歉疚得三步一回首连连点头称谢。

回家路上，另一档口，绝对同一货色，一口价，150。先前的温馨与歉疚，顿时化成被人强奸的感觉。

面对一个陌生的环境，当你有点外行，甚或一片茫然时，也许，人们在指导你之前，先是欺负你。

四

朋友好溜旱冰，常拽我去作伴。在他们极力怂恿下，我套上溜冰鞋，也想学学，但又总怕一失足成千古笑，手抓护栏，孬种得丝毫不敢放松。偶尔被友人或搀或扶溜达几步，也两股战战，大有内急之感，完全不像那种可造之材。久之，我成了溜冰场里人们熟悉的观众，真正的孤家寡人。

一次，有朋自身后来，趁我不备，将我猛地一推。为了不至于像树一样訇然倒下，四脚朝天授人以笑柄，我本能地稳住重心，拼命地稳住。谁知，竟然稳稳地飙出老远。有了初一，也就有了十五。曾以为今生永远都不可能的事，呵呵，成了。#p#副标题#e#

遭遇厄运的人，扶他一把，固然是好事，但有时候，反不若推他一把。就像面临着一道可能跨得过，也可能跨不过的坎，推他一把，一种求生的本能，也许会逼着他奋力一跃，跨过那道坎。相反，过多的扶助，只会滋长他的依赖，扼杀他的斗志，让他永远也过不了那道坎。

五

孟冬，买了筐桔子，我和老婆分一半，两个小孩分一半。

我和老婆专拣快坏了的桔子先吃，想尽量做到久吃一点。两个孩子却不管三七二十几，专挑好桔子吃。于是，我们责备孩子，什么“吃不穷，穿不穷，没有打算一世穷”啦，什么“胸无远虑，必有近忧”啦，什么“没有理想的人，永远成不了大器”啦，等等等等。总之，恨铁不成钢。

因为不会保鲜，坏桔们前仆后继。

一个月下来，我和老婆几乎每天吃的都是坏桔子（因为时间一长，好的也坏了），而两个孩子至少吃了一半好桔子。

是啊，太阳底下，哪个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有理想成大器？可是，不管你的蓝图有多美好，你的用心有多良苦，生活总是那么实在——不切实际的理想，有，还不如没有的好。

六

菜市场，人流如潮。

甲：你瞎眼啦？乱撞！

乙：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甲：“对不起”就算啦？（甲搡了乙一把）

乙：哟呵，叫你一声“老大”，你还真把自己当“老大”了？老子今天撞了你又怎样？

……

于是，就那么两句话，“老子”与“儿子”由摩拳擦掌开始 “拳击” 表演。

旁边，两条正在咬架的狗，被踉跄扑地的“儿子”吓了一跳，嗷嗷叫着，龟孙子一样落荒而逃。可不一会儿，这边“老子”和“儿子”的表演正愈演愈烈，而那边的两条狗却早已嬉戏起来，和睦得已如亲兄弟了。人不如狗！

人世间的许多苦难，也许本来是可以避免的，但因为，心头有太多所谓尊严的东西，拿得起，放不下！

广东省汕头市潮南区两英镇古溪中学 邮编：5151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