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的追忆

文 叶德芳

时钟真是一个怪异的老人。他从不喧哗，也不沉默。总是慢悠悠地捋着花白的虬须，用心开启自己混浊的双眸，带着警戒，审察前进，后退，停滞的过程。在必要时掷出几字珠言，叮铃咚隆。你想从他那里淘得丁点积淀，就得先学会虔诚和理性，然后脸上要堆满笑意。www.sanwen8.com

我土生土长在椒江岸边，迷糊了几十年，还不如一个外来人，不敢说这个城是我的，也无大的给予。碌碌中对于这座城的几回蜕变，迷瞪多，清楚少。只是偶从史志的叙述中，才摸到一些曾经的脉动。对于这个僻处海隅，到辖统浙南闽北直至台湾省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除了梦里的长篇演载，真实地攥在手中的也只是一丝的信息。那是一个初雨后的早晨，朝晖之中登步枫山，注目长满苔藓的墙宇，遍寻椒川昔之屐痕,清修风景千年在，今安在？沧海烟岚一笑开！口角微动之下，开溜了多少时光！只留下并不完整但爬满绿意的，海派风范的，依存不倒的钟楼，哪一百八声初撞声，昭然着什么？这样的诗情，当时赵构是用怎样的心绪描就的，究竟是对国破的无奈幽默，还是矫情造意的呻吟，我不知道。我把它放在喉头体念，只因它所透发的悲壮。

这个悲壮，早已被时针所圈定，局居于发黄的纸页里，与李清照，文天祥的追随相伴。在凄凄惨惨戚戚和伶仃惶恐中漠视，在北望中原的渴想上煎炽，羽化成朵朵飞英，散落在椒江边，东海岸，寻觅苍山沃土，顾自萌育了。

还有一个悲壮，我该怎么叙说呢？稍把时种倒拔至明中叶，倭寇侵扰日益严重，沿海人民深受其害。嘉靖四十年的一天，台州湾上空钟鼓响彻云霄，鸳鸯阵中戚家军大显神威。海门卫的城楼上从此记载了台州人民抗击侵略者的爱国诗篇。“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豪情壮举激励了多少台州仁人志士，抒发出铮铮硬气，延续数千载。www.sanwen8.com

历史的脚步遥遁，但时钟的分秒却还在不停地扫描，息息接纳瞬间的，丁点的划痕。把灰暗与光耀区分，把哀愁和写意归类。翻看椒江的风云箧篮，我偏爱从中的回转荡气。不是地阔水溟，不是岛屿青青，最最象征的只有枫山的钟楼，深沉悠扬的责任感，令人肃穆忆远。共和国不会忘记：一九五五年一月中旬的一个早晨，枫山急骤的钟声又催起了早醒的征人。台州湾上，一支庞大的舰艇船队悄无声息地进入战斗状态。海面，千顷恶浪还在展示短暂的凶险。十八日，波平浪静，一轮旭日喷涌闪闪金光，万里海疆一片橙红。秒针迈着嚓嚓的碎步向八时劲走。一江山对面头门岛的指挥所里，身背照相机的张爱萍将军面对众多指挥员和记者，面露笑容，镇定不语。将军再次举起望远镜，巡视了一遍海域。问部下：“天气有无变化？”答：“无。”“敌情有变化吗？”“没有变化。”张爱萍抬腕看了看手表，时针刚好指向八点。他庄重而又平静地点点头。“好！现在战斗开始！”突然，轰隆隆隆！似春雷盖天滚地，如洗的碧空下银箭划弧，战鹰闪电，舰艇踏浪，飞向大陈，飞向一江。一江山岛上，弹光此起彼落，四处开花。长空震撼，海天啸叫。蓦地，一江山不见了，化成了一团青烟在膨胀升腾。电波里，响起了女播音员清脆的声音，这是年轻人民军队向世界的一次庄严宣告。十四时二十九分三十秒，三颗登陆成功的绿色信号弹从一江山岛边岸升起。十五点零五分，一面标志着胜利的鲜艳旗帜，终于飘扬在一江山主峰。陆海空三军首次现代化联合渡海作战，两个小时的“试管战斗”所产生的巨大军事效应，给卖国的顽固分子以及他们的主子当头一棒和应有的警示。中国的“诺曼底”之役，铸就了军事上的数个第一，使我军扬威在东海，昭示我军战史新篇章的开创历程，演奏着沿海军民同舟共济克敌制胜的赞歌。一月二十三日，海门镇万人空巷，码头上鲜花柏枝扎成门楼，街道中腰鼓舞动热情，营房里慰问品堆积如山。人们用各种方式热烈欢迎凯旋的三军英雄战士。是年，台州人民为了纪念此次具有历史意义的战役，永远缅怀在战斗中牺牲的英烈，择枫山秀景丽地七百多亩，筑成了宏伟、典雅、庄重的一江山岛战斗烈士陵园和纪念馆。清明的白云低垂，邀约英魂重归故里；墨绿的松柏环抱，荫护墓庐的风霜雨雪；只有钟声的晚吟，涤荡落日的阴霾，追随夕阳的余瑰，用凝重庄严指点天堂的径迹，抚慰生命的安息；用悲壮和激昂报知今天的平安与乐业；还有清修的老僧在暮霭染红的枫林里，默默地轻轻地为脚下忠勇的年青的灵魂上一炷香，颂一遍经，斟一壶茶。又是一个斩新的清晨，曦露中无数的山茶花正滋滋地幼发枝蕾。在一江山岛战役烈士纪念塔的剪影下，一群红领巾和老人晨练于清风中，各自飘逸着火红、银白。钟楼前，三五成群的壮汉跃动敏捷的步履，徐缓宝剑的流苏，脊梁上布满汗水……我想，若是从他们之中任选一位担当业余的报钟人，肯定会有无数双手高高举起。

站在枫山顶上，极目东边海天，椒江依然昼夜与东海相聚，白鸥还在波光中追逐航船的尾迹。牌楼似的起重机门架下，成排的集装箱，透泄着现代港口的秘密。西南望，那翘檐的斗拱的，以及一些不知名的什么什么中心，会突然感受到一种陌生，涌#p#副标题#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