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回家路漫漫

今天是清明节，也是北川县城清明期间开放的最后一天，我一直期待能回家去看看，今天终于如愿以尝了！

尽管我已多次俯瞰过县城的全貌，但亲自踏进这块曾经美丽而又熟悉的土地时，心中那份感受岂是语言能描述得了的。我来到较集中掩埋遇难者的电梯公寓前，为遇难的亲戚、朋友送上他们在天国仍需要的钱物。本想通知他们今天是他们的节日，我为他们送钱、送物了，说着说着，我的喉咙哽咽了，再也说不出来了，想到他们会难过，听着旁边人的哭诉也会难过，整个县城都沉浸在悲痛中，也包括我。烧完纸，我顺着路往下走，打算回家去看看。我家住在县政府小区，与公安局一墙之隔。小区的大门已经被废墟封得严严实实，我从公安局的门进去，站在公安局坝子里，一眼就看见了我家所在那栋楼的全貌。它周围的楼都倒了，只有它还高高的矗立着，而且整栋楼的色彩还很新鲜、明丽，让它有了鹤立鸡群的独特感。虽然已经在任家坪无数次远眺过这栋楼，今天就站在它的脚下，我激动不已，不停地说：“我看到我们的家了……”我必须再近些看看我的家，以了却我梦寐以求的心愿。沿着坎爬到楼底下，“看见我们家的沙发了！”我惊喜地叫喊，心中狂喜不已。我们的一楼已经塌得不成形了，老公弓身爬到阳台下，拿着相机，打开闪光，把我们的客厅拍了下来。

我也挤了过去，使劲弓下身往客厅里看，我激动地对老公说：“我看见沙发了，还有茶叶，是你从云南给我买回来的。你学吹葫芦丝的书掉地上了，要不要，我爬过去拿。茶几还好好的，垃圾桶摔坏了，电视柜跑了老远，有个沙发靠垫摔到电视柜上了，离我很近，我们拿回去做个纪念可以不？……”还有个沙发摔到了阳台上，我小心翼翼地坐到沙发上，让老公给我拍了张照。好想好想回家，家就在眼前却不能回，就让一张小小的照片记录下我回家的足迹吧。我从阳台下爬出来，一转身，看见我家的防盗窗上挂着几件衣服，衣服经过近一年的日晒雨淋已经变色了，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我又是一阵惊喜：“这是我的衣服！

５月１１号早上我洗了晾起的，可惜我的衣服了！”我一边拿我的衣服看，老公一边给我照相。我又在屋子外边发现了老公的包和装葫芦丝的盒子，葫芦丝是老公从云南买回来的。看见家里的每一件物品，都能勾起我的回忆，我都能说出与之有关的故事。

回到家也只能从缝隙里望望客厅，卧室的情况不明，根本看不见，不免生出许多遗憾。正当我们打算失望而归时，我们楼上的邻居来了，他说他们的卧室已经与我们的连通了，我不由得惊喜，又折身爬进邻居家，小心翼翼走过去，我看见了一件熟悉的东西——女儿的布海豚，本来是摆放在女儿卧室的，其它的东西分辨不出来了，满是灰，我对老公说：“我们把它拿回去做个纪念，这是我们从家里带的唯一的一件东西。”老公允许了。往回走到邻居主卧，看见有个洞，我俯下身，希望能从洞口看见我们的卧室，我看见了！我们的床还在，我思念的床已经被震坏了，但还能看出它的典雅。里面已经乱七八糟了，像已被人翻腾过无数次了。

老公拿过相机，从洞口伸进去，估计着拍了两张卧室的景象。快离开了，心中充满了不舍，我的家，我还能再回吗？我提议在我家阳台外合个影，使我们的回家之行，圆满一点。要离开了，心中老是被哽咽着……

（2009年4月4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