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着活着---古镇路孔印象

路孔给我的第一印象就一个字“闲”，闲的本意是没有事情做，但路孔人的闲，那又是另一种意义，那是一种生活态度，一种从容，一种世外桃源般的悠雅。

到路孔的第一眼，就是看见清溪之上的几支钓竿，几个皓首老汉悠闲地坐在古石桥的桥墩上，面前支着钓竿，或与邻钓谈天说笑，或独自吧着叶子烟，或手持钓竿凝神看着水面漂浮。一老汉躬身收杆，一条小鱼飘然出水，而其他钓者却视而不见，恬淡得近乎冷漠。几条木船闲散地漂在河边的水草里，午后的暖阳铺满小河，照得船上的渔夫好生瞌睡。www.sanwen8.com

沿河边一个幽深的石拱门，就可进入古城，无非歪斜着的木板屋，无非几百年来人们用脚板磨出凹槽来的破旧的石板街，无非风化得连名儿都看不清的石头城门，“十八梯”倒是名副其实，这个我曾用脚板数过。这些与近年来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的诸多古镇大同小异，没有多少特别之处。倒是有一个去处还值得一看，那就是居于古镇中心的湖广会馆遗址。一个小镇居然会有湖广会馆，让人匪夷所思，带着这样的好奇，问问精通历史的老者，才知道这位于荣昌县城东十余公里的偏僻小镇，原来并不简单，它风靡一时的辉煌过去和两百多年的文化积淀让我刮目相看：据说古镇的得名来源于一段民间传说，相传明朝有位叫曾傲的和尚，云游到此，见河对岸一带风景宜人，适于修身养性，决定在此修建寺庙。发现坡侧有六个石孔似与河中相通，往石孔中倒入糠壳，不久糠壳果然从河中冒出，于是就把这里叫着“六孔河”，因重庆话的“六”与“路”读音相似，后来就喊做了路孔河。其实，这路孔河发源于大足，叫濑溪河，唐宋时期叫濑婆溪，是古代大足到荣昌、泸州的主要运输通道，流到路孔白银石滩，航运受阻，货物必须在这里转船才能继续航行，宋、明时期这里就自然形成了供行商休息住宿和堆放货物的水码头。清代嘉庆五年（1800年），当地乡绅及村民，为防川东白莲教起义战火，将水码头扩建成大荣寨，即今天的路孔古镇。湖广行商到这里采购丝绸陶瓷及井盐者云集，建湖广会馆。历经两百多年沧桑风雨，湖广会馆廊柱下的石兽已经面目难辨，只余下风剥雨蚀后的一坨怪石，独自还承受着厚重的历史，苍凉绝世！

从狮子门出来，又回到濑溪河边，放眼望去，见河水倒映对岸葱茏的树木和岩壁，一叶扁舟静撗水面。这里已是白银滩下游，行人游客多不到这里。踩在河床柔软的沙粒上，像儿时母亲的被窝，温暖而宁静，让人顿生赖床之感，不愿再动步。点上一支烟，还是走吧，转过滩头，但见一老者独钓江湖，因同为钓中痴人，禁不住上前攀谈起来：我说其他人都在上面桥墩上下钓，好不热闹，老人家为何独自困守浅滩？况且上面的水坝将上游的鱼拦住下不来，这儿的鱼还多么？没想到老者的回答竟充满玄奥：他说钓鱼和鱼的多少没有什么关系，真正的钓者是不会在意得鱼的多寡的，譬如一天下来，你一条鱼也没有钓上来，却钓起来一天的快乐，这才是你钓鱼的真正目的。昔年姜子牙直钩垂钓，钓出了一个周王朝。钓鱼本是为了断欲，不过天下钓者俱有孜孜求鱼之心，岂不有悖钓道本色？钓鱼为了寡欲，求鱼即是求欲，这道理实在难懂得很。老者的高深和健谈让我满心好奇，同时也深感这濑溪河边藏龙卧虎。老者继续说道：钓鱼讲的就是一个“定性”，你得忍受雨淋日晒，蚊叮虫咬，端坐不动，得克制他人钓上鱼时给你带来的烦躁情绪，不急不躁，不慌不忙，鱼没来时耐心等，有鱼来时细心钓，钓不着不性急，钓着了不得意，永远保持心境的空明，那是钓鱼时的事。收杆后别人都满载而归而唯独你两手空空偏又遇上一个多事的人一定要看看你钓了多少鱼，这是多少人受不了的事，而你却自得其乐，这就是钓道。为什么他们都在上面桥墩上下钓，而我却独自困守浅滩，现在你明白了吗？能无视鱼稀鱼众，于无人下钓处下钓，这就是一种道的境界。处江湖之上，孤舟清风，得鱼虽寡，但你能心境清明，忘却无尽的烦恼，又岂不是人生一大快事。

从老者身边离去，夕阳已经落进了远处的小河，我忽然感觉到路孔人的“闲”与悠雅那不是随意得来的，那是几百年文化积淀的厚积薄发，是一种曾经沧海后的闲适与安乐，是祖辈们骨子里遗传下来的从容。

暮色中的船夫悠悠摇着片桨，夜色隐去乌篷船的灰影，只余下无边的桨声，咕嘎……咕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