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月亮和红苹果

任翔

中秋节又到了，天上的月亮应该是最圆的了，可是老天却偏偏阴沉着脸，让黑乎乎如棉絮般的大片云朵笼罩住了人们美好的想象。我不知道前几天晚上那形如鹅卵的月亮还会不会舞动在茫茫的镂空的夜之海。毕竟我们都在等待着这个有中国传统文化意义的时刻到来啊！

早上就落过几点莫名其妙的雨，溅打得地上的尘土形成一个个小窝窝，仿佛麻子的脸一样的斑驳。下午的天空并没有因为“中秋节”这样一个美好的词语而带来什么欢欣与鼓舞，相反，心中的雨点却带着秋的腥味，仿佛随时要扑来似的，这跟良辰美景是多么的不相称呢。此时此刻，我真的感到少有的孤独袭来，一种对我来说道不清的孤独，间或是一种流浪者的疲倦和失意吧。我的天性生来是乐观的，虽然生活里偶尔有小风小浪摇撼不止，但我的心波至少还是平静的，不会轻易泛滥思想的涟漪，从而导致那莫名的感动。中秋的明月，你是那样富有诗意，但是你能改变我尴尬的处境吗？现在我只有选择沉默做伴，因为乌云还笼罩着高高的天空，我看不到那像情人的秋波般的月亮。于是静坐屋角，看着院子里的那棵石榴树发呆，细细的寻思我为何会有今天这样的愁绪。也许这只是一种“秋深矣”的凄凉感，但秋天的节日能冲淡我“老之将至”的悲哀吗？在这并不怎样肃杀的秋景里，我愿意舍弃低沉的心情而追逐那江花明月的生活。

细想一想，我陷入“经济危机”中已几个月了，我的工资已入不敷出。没有钱打理哪怕是最简单的生活，这实在让我尴尬。有时下意识地从西装褡包里一摸，突然摸空了，心中什么欲望就都没有了。原来人生就这么简单，不如意事常八九，都是钱给闹的。我们宕昌，自从兰渝铁路这条大快人心的山区生命线开工以来，市场确实空前的“繁荣”了。菜市上的菜价直线上升，原来每市斤几毛钱的菜统统涨成了两块三块，买一次菜少说也要几十块钱。有一次我在菜市场称了一个花菜，六块四毛钱，我的天！不就是一个花菜吗？这要是在我们农村，想吃自家地里掰去，花什么钱呢？钱不够花的人好象永远不够花，可是有钱的却一连在县城买几套房子，其实大家也只是瞅准了银行贷款这个国家资本主义者，二十万三十万地往出贷，也不管这辈子还上还不上。农家乐里歌厅里耍得最阔的人中，欠账大爷和打肿脸充胖子者委实不在少数。他们玩也玩了，乐也乐了，总算没有白白来世一遭。像我们这种人一是没有钱，二是有了也不会乱花，故而也所求甚少，只是埋头教书做学问，夹着尾巴做人倒也落得清净。但是就这样委屈自己还是行不通，毕竟我们是性情中人，有社会性和群居的本能，出去跟别人庆祝一番中秋多好，可是我手头紧，只能待在家里。

没有钱，天上的月亮会照样给你一丝秋日的清凉吗？没有钱的人只有选择沉默，缺少桃红的人民币的无奈让我收敛起男人狂野的心，不再像一条野狗东家蹿蹿，西家闻闻，而甘心做一个无钱的君子，或者说做一个只是没有在外乞讨的叫花子。于是我吹灯睡觉，这时睡觉的感觉是美妙而滑稽的，连自己都要惹笑了，因为大街上节庆的烟花响彻云霄，让你不能平静。宕昌传说中有人在大年三十写对联：人家有年，我家无年。横批是：年年如此，难道中秋佳节就没有我的一份吗？我只能睡在床上恣意汪洋地想象自己就是某个朝代的帝王，思想像风一般飞跃天界，在瑶池和嫦娥共舞，当然还有那只总是来拌脚的玉兔，吴刚呢，就让他来为我们斟上那飘香的桂花酒吧。这时如果有人问我为什么大节庆的日子睡觉，我说睡觉就可免除出门花钱之苦痛，那还不笑掉人家大牙？毕竟这不是旧社会，只是暂时的困难而已。当然我得关了手机，免得打扰，别人打电话约你的话，你就得乖乖出去。当然最好是再关掉电视，拔掉电褥子的插头，尽量节约不必要的开支。可是这样一来，我不是成了《儒林外史》中的阎监生了吗？仔细想一想，这么怕花钱还不如一头撞死在墙上，要不然像蛰居的虫子蜷缩在洞穴里是多么窝囊。www.sanwen8.com

说来中秋节的这些日子确实不称心了些，但也有让人感到惬意的事。最近我有几篇散文连连获奖，这本来是极好的事，可是麻烦却接踵而来。杂志社却追着要赞助，我既不是什么有钱的人，也不是什么名人，更何况我自己还在钱的深渊里大喊救命呢，连买菜灌煤气这样的生计都无法维持了。我就想不通，我熬夜爬格子写了文章你应该象征性地赏赐给我一点稿费，可是却让我掏十倍一百倍于稿费的钱来做赞助，我的钱就来得容易吗？孩子那边我还欠着人家的资料费呢。天上的圆月啊，听说你是最懂得温柔的，如果你能露面，请给我指条大彻大悟的归真之路吧。

我实在不能忘记中秋节这样一个特殊的日子，妻子从乡下给我捎来米面油和一点钱，在电话里对我说：“好好活着，困难会过去的”。这话听着怎么都有点像是列宁说的：“面包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好象在鼓励沮丧的苏联革命人民。那一刻除了感动之外，我觉得自己完全不像个老师，而是一个开始想家的学生穷着过活，我需要妻子从家里带来东西供养了，这让我越发地憎恨自己：“没本事，还不如一个女人”。所以我的中秋没有浪漫，只有妻子实实在在的食物赠予。而且#p#副标题#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