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乌鸦

学生们正在考试。

利用这段空闲的时光，我捧着一本书，坐在了教室门口享受一会儿冬日温暖的阳光，也算是忙里偷闲吧。

周围很静，只有校门外公路上偶尔传来的几声“喯喯喯”的拖拉机声，还有一辆整天在路上来回转悠的修理屋顶漏水的机动三轮车喇叭里不停播放的流行音乐，远远地传来。

忽然，耳边“扑啦啦”一声响，在我不远处的小操场上，落下来了两只鸟。听声音，应该不是麻雀燕子之类的小不点儿。我抬头一看，竟一下子惊呆了——那是两只一身漆黑如同穿着教士黑礼服的乌鸦！

有多长时间没有见过这种鸟儿的身影了？

就像是见到了久违的老友，就立刻紧紧相拥在了一起似的，此时此刻，我的目光也紧紧地被它们俩吸引住，恨不得也将它们紧紧相拥在怀里，一刻也不让它们离开了。

记得很久以前，这种黑色的鸟儿在本地还是很多的。小时候跟着母亲去山上，时常能看到远远的小树林边的空草地上，落着一大片，乌黑乌黑的，时起时落。母亲一见到它们，便将头一扭，“啊——呸！”一声，使劲朝旁边吐一口唾沫，大声说：“晦气！见到了这帮乌老鸨！”回过头来，吩咐我，“你也吐口唾沫，把晦气吐吐掉！”于是，我也跟着大声吐一口唾沫，仿佛身上的晦气真的吐掉了似的。

然而这是对乌鸦的多大的误解啊！

上了学后，第一次在课本里读到的关于乌鸦的故事，就是《乌鸦喝水》。那小乌鸦是多么聪明！虽说也有比较不聪明的，如被狐狸骗去嘴中肥肉的那位，但我始终认为，那实在是因为狐狸的太过狡猾。这棒子最该打在狐狸的屁股上，而不应该去嘲笑那只乌鸦。

可是，作为万物之灵的人啊，竟然将枪口对准了那本来对人有益处的乌鸦——仅仅是因为它长得并不好看的外貌！在我的小村里，我就亲眼看见过一位“勇士”，扛着猎枪，到树林里去，瞄准了那些无辜的丑鸟，“砰——”一声。硝烟散尽之后，他的枪口上就挂着两只或者三只黑色的鸟儿雄赳赳气昂昂地回去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周围忽然没有了这种黑鸟的身影，也再见不到母亲忽然扭过头去“啊——呸”将晦气吐掉的模样了。等我意识到这其实是个大问题的时候，已经站在讲台上，对着下面三十多双乌黑透亮的眼睛了。而那些小眼睛里，分明透露出很多的疑惑：乌鸦是什么鸟儿？它的叫声好听吗？它和燕子是亲戚吧？……

也许是我的目光停留在它们身上过于长久，让它们觉得不够自在了——恐怕被别人如此长时间地盯着，谁都会有这种如芒刺在背的感觉吧——其中一只乌鸦，忽然侧过脑袋，歪斜着，乌溜溜的黑眼珠直直地盯住我，似乎向我提出一点警告，警告我不要有什么歪门邪道之类的邪念。

我一阵冲动，想要向它们解释：我没有丝毫邪念，只是因为又见到了你们，心中高兴，所以情不自禁多看了你们几眼……

可是，我的自我表白还来不及出口，那两只身披黑色礼服的精灵，竟“扑啦啦”一声，张开双翅，飞上天空，向着阳光疾飞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