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子夜对话

“预备—开始！”随着场地副导演的喊声，由近到远多人的同样连续的喊声，现场鸦雀无声！

“开拍！”

临时代课老师“马其明”坐在很旧的办公前批改作业。

“158场过了，下一个镜头！”

“马乡长，你站着干啥？”

“哈哈，马乡长进入戏了！”呆呆立着的我，不知道大伙对我开玩笑。

呈现在我面前的是高高的大山，掉在大山底下深渊里的村庄，然后是那个二十多年前的远离村庄的民办教学点…

黑夜的大风，呼呼地吹着，象鬼嚎着…是不是村民说的那个上吊自杀的女鬼，撕破了没有玻璃只有报纸糊着的窗户格子。

一阵颤栗！

然后是毛骨悚然！

再就是冲出屋去，摸黑打上一套长拳。不去想自己住的屋子，因为这里原来是村上的清真寺，不正常死亡的人就停在这里，然后从这里抬着送出去葬在学校对面的山坡上的！www.sanwen8.com

镇静！镇静！再镇静！

狠狠用双手多次梳理头发，希望多冒冒火星！

看见了，在黑夜里，在呼呼的大风里，我的头顶在冒着火星！

子夜了，还得回到屋子里睡觉，第二天还要上课呢。

又是一波大风，一阵乱七八糟的响声，和怪怪的叫声，然后是被撕破的报纸的怪响，接着是昏暗的煤油灯的熄灭…坐在凳子上的我，用双手压着桌子上的学生的作业本。短暂的风停中，爬到地上摸摸被风吹散的作业本，然后默默地拾起，习惯动作着整整齐齐摞好。

天亮了，衣衫破旧的男女学生，挤满了三间教室。三个年级的课，使我一会进这个教室，一会进那个教室。

忙啊！忙啊！忙忙忙忙！

累啊!累啊！累累累累！

孩子的朗朗读书声，使我忘记了那可怕的黑夜的来临！

来临的黑夜，无风的子夜。不想吃饭的我，默默的又拿来报纸，糊上破旧的窗格。

静静的夜，熄灯无眠的我，一轮明月从破了的报纸缝里挤进来，柔和的，象爱情诗样的美丽，又像是贝多芬的名曲《献给爱丽丝》。幻觉里好像师范院校里的女同桌姗姗而来，山村里不再寂寞，是美好！

披衣走出门去，皎洁的月光撒满山坡，静静的透着诗意。蓝蓝的天空中是一轮明月，演绎着永恒的嫦娥故事。

偶尔一声狗吠，打破了宁静的山野，然后更是宁静。

“马乡长，你在干啥呢！快点啊，换场了!”

从回忆里醒来的我，看见摄影组紧张地搬着摄像器材，道具组跑着布置现场，导演盯着演员说台词。

万万没有想到，27年后的我参与拍摄了高清电影《农机站长》，也没有想到剧本里的教学点，恰恰再现了我那时的一段难以割舍的六年教学经历！

在2010年3月24日的道具教学点上，紧张的拍摄之余，我默默的叫来北京来的摄影师，在主人公“马其明”的办公桌前，默默的照了一张像。

收回记忆，继续珍藏，有限的生命，还要有许多的事情要干！

“预备—开始！”

“开拍！”

【马宏智写于2010年4月27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