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泣的二胡

听到二胡的声音，不是在电视上，也不是从广播里。那一阵淡淡的旋律，是从楼下传上来的，是真真切切的二胡声。 拉二胡的是一位老伯，走在草地边的石版凳上。在他下面铺着一块木板，黑木雕纹的二胡就驾在上面。老伯左手抚琴杆，右手拉动琴弓，如同摆弄一副木偶。随即一连串咿呀的音符便从马尾做的琴弦上飘出来，悠远绵长，像要把人的思绪，带到渺远的地方。乐声抑扬顿挫、跌宕起伏，时而激昂，时而低沉；时而辗转，时而缠绵；时而幽深，时而明丽；时而艰涩，时而平滑；时如铁蹄号角，时如怨女幽泣；时如杨柳依依，时如寒风怒雪；时若廊台浅醉，时若蓝梦初醒…… 驻足凝听，宛如穿隔时空，置身于江南烟雨笼朦的小桥，漫步于诗意明丽的西子湖畔；仿佛跨越千年，闻见才子佳人的轻吟浅唱，听到瞎子阿炳心灵深处的天籁之音…… 二胡的调凄清哀伤，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它不似古筝的婉丽、腰鼓的雄壮、萧笛的悠扬。它是一种辛酸的呈现，一种悲苦的泣诉，它是一种悲剧的美。二胡之声空灵、澄澈，有一种穿透心灵、洞悉灵魂的力量。它可以涤清心灵的尘杂、洗去世俗浮华的泥沙。听二胡，犹若作了次心灵的旅行，你的心也会随着二胡的乐声，漂泊到远方。 可是，我分明还听到另外一种声音。那是二胡的哭泣。 拉二胡的老伯，是一名退休教师。但也许他更渴望的一个头衔，是一位艺人，一位承载着传统的民间艺人。我想其实更确切地说，他是流浪者。至少，在心灵深处，他是流浪着的。只有流浪者，才能拉出这样哀转凄丽的二胡声。二胡的本义，原本就是流浪。他属于平民，属于流浪者。二胡的声音，本就有一种漂泊感。只有流浪者，见惯了荣辱后的淡然、经历了浮沉后的开阔，融入了生命的悲感河命运的沧桑，才能把这种漂泊之感发挥得淋漓尽致。 老伯一如流浪者有的倔傲、孤绝。他面无表情，也不理别人的搭讪全然漠视围观的人群，只沉浸在自我的二胡世界里。 围观的人群多半是凑热闹的吧！其实又有多少人能够听懂一位老者，听懂着幽怨的二胡呢？有多少人了解，这个老人是在用生命演绎着的，他把心灵深处无奈的叹息，化作二胡的哭泣。 观众们又怎么知道。知道在他们被汽笛声充塞住耳朵的时，在他们听着流行音乐哼着RAP的时，在他们因忙碌麻木而无视心中的哀乐时…… 有一位老人，还在固执地坚守着。 而这样的人已经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