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五月节”（端午节散文）

中国的传统节日大都和吃有着某中深深的情结。大年三十吃饺子，正月十五吃元宵，二月二吃猪头，清明节吃鸡蛋，五月节吃粽子，八月十五吃月饼。这些节日吃什么都有着明确无误的标签，你不按此做就不够“传统”，按严格意义上讲就不算过节。

端午节普遍的也被称为粽子节。毫无疑义端午节吃粽子是一个重要标志。我小的时候在东北的一条小山沟里，在那里是看不到粽子也吃不到粽子的。粽子对年幼的我也就是个“传说”。也许就是因为这样的缘故吧，我们当地的人们都习惯称呼端午节为“五月节”。

包粽子总是需要二大条件的，其一是用什么东西来包，其二是都该包些什么内容。公元一九七几年以前的岁月里，我们那地方是不具备这二样条件的。首先是没有可用来作为包的东西。我们那里不产棕叶，也见不到苇叶、竹子叶和荷叶。可用的柞树叶和苏子叶，也只有等到秋日里长大的时候，包带豆馅的粘面子蒸着吃。这种粘面子，有的是用大黄米磨的，更多的则是用粘苞米磨的。可是这种蒸熟的东西被叫做“粘耗子”，也不是粽子。其次我们村里全是旱田，连水稻都没有，更没有糯米。也没地方去买。很少有人家能掏弄着糯米。

没有粽子吃的五月节，清晨一大早家家户户都去割艾蒿，拿回家插在屋檐下。传说五月节前一天的所有各种个样的百草都不药人，从这一天开始，有的草就开始有了毒性，药人。因而，这一天采集的艾蒿就可当做药材用。用他熬水洗澡能治疙瘩、瘙痒等皮肤毛病。这一点说法和南方大致相同。

没有粽子吃的五月节，还有一个说头，就是在这一天的大清早，村里的青壮男女还有大大小小的孩子们都到河边去洗脸，说是不得眼疾、一年眼睛好。为此，有的讲究人还专门拍打青草上的露水洗脸。这一天村头的小河旁大河边，撒满了欢快的笑声。洗脸的人来多了，红男绿女的点缀在青山绿水旁，打闹着、嬉戏着，很是一大景观。洗完脸，有些心细的人回家还要打桶水带回家，给自己的家里人洗。

没有粽子吃的五月节，就象其他各地一样也是要吃鸡蛋的，吃鸡蛋是必不可少的内容之一。割完艾蒿、洗好脸，太阳刚冒红，家家都开始把煮熟的鸡蛋摆上桌。同时摆上桌的还有饺子，馒头、饼、也有炒菜和大米饭。反正是谁家有什么好的就做什么好的，家家都有自己爱吃的美食。人们过五月节的精神头，或许比过八月节还足，特别是小孩子那个高兴的劲头，不比过大年差多少。

那一年，我也就十四、五岁，在一个离家5里多路的村子里念书。这一天五月节的中午，我带的午饭是大米饭、炒牛肉。遗憾的是还没有等到中午放学，我就开始肚子疼，疼的直不起腰。我班上的一个“下放户”同学，叫我去他家喝了一碗热开水。肚子疼还是没有缓解。下午上课时，肚子还是在丝丝拉拉的疼。没办法，那盒让我惦记好几天香喷喷的大米饭炒牛肉，楞是一口没有动。

那时候我们村里的人，一年到头能吃上顿大米饭是件很希罕的事。我们村本没大米。我们的大米来源，都是上下村粮食不够吃时，到我们村拿大米换粗粮换的。一斤水稻换二斤包米。可是，这样的事也不是每年都发生的。吃牛肉更是一年也没几回的事情，生产队里杀牛顶多也就是五月节、八月节和春节。除此之外是没有这样的好事的。那年的五月节，好不容易盼来的一顿大米饭炒牛肉，竟让我肚子疼闹的一口没吃，还好不恙的让我丢掉了一次在同学面前显摆的机会。想起这事儿，几十年过去了，肚子疼的滋味也已经忘得没影了，可是肚子里的“谗虫”还是一唤就醒的。

说起吃大米饭，我还有着很深刻的印记。上中学的时候，每当我们村的同学带有好菜，象炸干河鱼，炒鸡蛋之类的东西，吃午饭的时候就拿煎饼、馒头，找外村有大米饭的同学换着吃。有一个不是我们班的同学，中午吃饭的时候看到我们，经常是不等我们开口就急忙表白说自己带的是小米饭。以至于后来他的名字就被我们叫成了“小米饭”，其人姓啥，反倒不记得了。

翻开那时的记忆，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好象莫过于大米饭、鸡蛋糕、还有肥猪肘子。这些可望而不可及的东西，常挂在我们的嘴边。每当在学校中午吃饭时候，大家凑到一起互相打量“带什么好吃的了”，对方回答的一律都是“大米干看（干饭）、鸡蛋搁（音：gao）着（糕）、肥猪走着（肘子）。这是多么诙谐的创作啊，但是我始终不知道这句话最初是源于什么人之口。

若干年以前的端午节，我不知道粽子长啥样，不知道粽子是个什么滋味，更不知道端午节也是可以称为粽子节的。后来许久之后的日子，我在端午节能见到粽子，也能吃到自己家包的粽子时，我还是在不知不觉中仍然习惯把端午节称为五月节。我的五月节，有我一饭盒我一口没吃的大米饭炒牛肉。这是我一辈子刻骨铭心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