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乡散记

我说的下乡可不是悠哉游哉的到乡下去游玩，也不是带着这职位、那身份的下乡去检查。这样的下乡，是短暂的下乡，下乡玩者玩得痛快淋漓，下乡检查者喝得酣畅淋漓，都会给自己带来精神上的愉悦，但不会带来任何压力和烦恼，这样的下乡那叫享受，一说起这样的下乡来，都会带着轻松的笑意。而我说的下乡，是真正到村子里去驻工作组，也就是现在比较时髦的说法当“第一书记”。我是去年五月份开始下乡当“第一书记”的，进驻了一个过去被称为西南洼的村庄，便开始了一年多的下乡生活，个中感受是局外人所体会不到的，可谓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不管怎么说，我总算从黏脚的西南洼中走出来，收获的是“皆大欢喜”，闲来就想把它写出来，聊以自慰罢了。

要当“第一书记”就要先弄清“第一书记”的涵义，说实话，开始听着这个“第一书记”的名字挺好听的，可真正当起来，就是另一回事了，这么说吧，假若驻村里有了堂堂正正的书记，你这个“第一书记”的位置应该摆在哪里？按照“第一书记”的提法，应该排在村里书记的前面，大事说了算？可你只是组织委派下来的，不是名正言顺地由党员选出来的，不能凌驾于村里书记之上。假若与村里书记并列或排在村里书记后面，你又无法行使“第一书记”职责？也就无法开展工作。假如村里没选出书记来，也就不存在“第一”不“第一”了，最多也就算个“代理书记”，可巧合的是，我驻的村子里既没有党员选出来的书记，也不是没有书记，而是当地党委任命的书记，这个位置就更难摆了，思想上纠结了一阵子。我就想，组织上任命“第一书记”自有它的说法，我就多了解上级精神，多读书，多看报，也从中悟出了些许道理，我就想用“政策上的指导性、工作上的沟通性、决策上的协调性”开展工作，就这样，我便带着“第一书记”的名头进驻村庄了。刚开始的时候，心里想法很好，要行使好“第一书记”职责，建班子，带队伍，治理好村子，除了建好“第一书记”一系列的制度外，还要健全村党组织、村委的制度，真想“新官上任三把火”，先把这“三把火”烧起来，也不枉这个“第一书记”的美名。不仅仅是这些，我还要当好“村里的第1036名村民”，深入百姓中，才能知他们冷暖。

往驻村走的时候，我的心就随着急驶的车跌股跌股的，到了村里一看，心不跌股了，一看村里原来基础挺好，村庄规划不错，街道也很整齐。我先是满怀信心地找到镇里任命的书记了解情况，这一了解情况不要紧，问题就来了，与刚刚看到的表面现象大不一样了，展现在我面前的是一个问题成堆的“乱摊子”：村里两大派别严重，势均力敌，哪派上去都很难干好；村里历史遗留问题很多，十几年的“三角债”没清理，账目不清，土地不清，承包责任不清；村子没有支部，没有村委，只有一个镇党委临时任命的书记，还有一个没经过选举的文书，一个临时指定的计生主任；村子党员、村民开会组织不起来。心想，这西南洼不叫西南洼，而叫“西难洼”了。后来，我就把它总结为：到了村子一看还行，真正工作起来却很乱；村里用电一看还中，真正用起来就缺电；村委工作一看有人，真正管起来却没官。村子存在“三不清”：村里承包土地没理清；村里承包关系没理清；村里陈年旧账没理清。村里还存在影响正常工作的“三门”问题：顽童毁坏了村委旧大门；大院里沙子堵着门，群众上访的找上门。

下乡的第一天就给了我当头一棒，我来之前就知道这个村子乱，却不知道会“乱”到这种程度；知道这个村子没有班子，但不知道这是一个“乱摊子”。有的朋友听我聊起驻村的现状来，在那里直摇头，有的同事开着玩笑说：“你可要小心点，争取完完整整地回来”，有的同学说的文明一点：“千万要谨慎，别拔不出脚来”。听着他们左一言右一语的，我心里忐忑不安起来，我也猜测出潜在着很大的危险，这个时候，我压力山大，心里不免产生了“三怕”：一怕西南洼的泥土黏，拔不出脚来；二怕进村陷得太深，抽不出身子；三怕村里没有班子，在那里栽了跟头，全身掉进去。我思想犹豫了，产生了打退堂鼓的想法。

我带着困难重重的心态回到了老家，父亲问我最近挺忙？我便把下乡当“第一书记”的事跟老人家说了，八十多岁的老父亲语重心长地说：“先下去干干试试，看着好干，就想方设法干好，村里乱，遇到麻烦事再想别的办法解决。”听老爷子一句话，天大困难也不怕。又一想，我还当过兵，上过前线，见得多了，也就不畏惧了，曾记得部队有句话叫“流血流汗不流泪，掉皮掉肉不掉队”，豁出去了，豁上这一百多斤，也要进驻这个村。就这样，我就死心塌地进驻了村子。

进村后，了解清了村子的历史遗留问题，后来，也听说过发生的几个震惊事件，比我头脑里想象的危险得多了。这么多年都解决不了的问题，凭我单枪匹马在很短时间更难以解决，如果陷入问题堆里去，不仅解决不了问题，还牵扯更多的精力，耽误为群众办实事。于是，我就从问题堆里走出来，多为村子里、村民办点实事，这是广大群众拥护的，也是所希望看到的。我把第一件事放在清理村委大院上，因为村委大院是为人民群众办事的地方，必须干干净净的才行。我到了村委大院一看，这里杂草丛生，很脏很乱，一大堆沙子堵在村办公室门口，村委大门铁棍烂透了，没人管，挡不住放了学的孩子，孩子们就抓起沙子往村委门上、台阶上扔的到处都是，我一看就够了，何况村民百姓呢。清理村委大院也需要钱，村委没有一分钱，怎么办？我自己先垫付资金，清理了一大堆沙子，垫在村里四条街道，既清理了村委大院，又方便了百姓行车、行路，何乐而不为呢？清理出了沙子，我就携着退休的妻子到驻村清理杂草，说实话，这不是她该干的话，可村里没有钱，村民一般没有义务来干活的，我就和妻子，还有一位来帮忙的，冒着炎热的天气，硬是把村委大院清理出来。接下来，我又积极争取更换了崭新的村委大铁门，有个骑着电动车到村委办事的老太太，到了我眼前特意停下车，我以为她想办什么事，急忙上前，她却说：“你这个书记真好！”我觉得，老百姓没有多少文化，能说出这句话来，我就知足了。

不到村子不知道，因这个村子缺少“两委”班子，村子里许多事处于半瘫痪状态，就连这个村子的用电状况也是这样，表面上看不出来，仔细一查看，线路陈旧老化，已多年没整改线路了，变压器也带不起来，常驻在村里的时候，我就发现这个问题，到了夏天用电高峰的时候，电压很低，就连风扇风速都很低，何况空调呢，老百姓盼电心切，望电兴叹。作为供电人，我看到这种状况，心里真不是滋味，用电问题可是百姓生活的大事，也是促进他们发家致富的好帮手，既然住在村里，就要为村里的老百姓着想，把上电作为驻村工作的大事，我在全体党员大会上也曾说过：“我这人办不成的事一般不说，更换变压器的事不一定怎么样，我会向供电公司和供电所积极争取，办成了也别太高兴，办不成也别骂我就行了。”于是乎，我三番五次向领导争取，也争取供电所人员多次来村查看用电情况。苦口婆心的争取，终于换来了领导和当地供电所的支持，将原来两台100千伏安的变压器换成了两台200千伏安的变压器，供电容量翻了一番，给这个村老百姓发家致富带来了福祉。供电所的人员见了我说：“比这个村供电状况差的村很多，就因为你在这个村里当‘第一书记’，看在你的面子上更换了变压器。”听了他的话，我感觉似乎真是这样，这也是我想要的驻村结果。村里更换了变压器，老百姓乐开了花。村里一名文化人拉着我的手说：“知恩图报，你为俺村上了电，村里没钱请客，我拿钱请你。”说着，他和几个人就拉扯着不让我走，非要请我客不可。我就对他们说：“我来这个村，从没吃过村子和老百姓一次饭，你们有这句话比请十次客都好。”我婉言谢绝了他们的好意，觉得为老百姓办了一件最惬意的事，我的心里踏实了。

驻村的时候，天天与老百姓打交道，他们心里有话就想对你说，有事就想让你帮着办。这不，村里幼儿园的房子多处漏水，需要重新整修，幼儿园长就找到我说：“村里的孩子们在这种环境上学，经常被淋湿了，并且还有危险。”听着幼儿园长的诉苦，我心想，这些孩子们都是祖国的未来和希望，一定要想方设法解决他们的上学和安全问题，我就多方争取，因程序复杂，在我马上离开村子的时候，2000元资金也批下来了，别人就说：“你马上就要离开村了，别太认真了，不要管那么多。”我考虑更多的还是幼儿园的孩子们，又专程把钱送到了村里，我心里又得到了些许安慰，每办成一件事，我这心里就更踏实。

我还争取帮村里建起了各项制度，使村里今后运转有规可循，还办了一些力所能及的事，这使我应该做的。唯一感到遗憾的是，我在深入走访中，看到了还有六七户老百姓，家里生活非常困难，走进他们的家里，看着他们的家庭状况，听着心酸的诉说，我的心里就不好受，几次我想争取去慰问他们，有人就说肯定会有攀比的，我怕引起村子不稳定，一次次地放弃了，过后就直后悔，驻村工作就是这样，有些事情是很难处理的，往往一件小时处理不当，就会引起大的失误。

驻村的经历告诉我，人这一生中有过这段不寻常的经历，是一笔宝贵的财富，经常与老百姓打交道，感受他们的喜怒哀乐，请听他们的呼声，这是在别处感受不到的。虽说我从小在农村长大，感受到了那时的农村生活，但下乡的经历是一种别样的经历，体验的是另一种人生，这种人生经历更精彩，更值得回味，更值得珍惜，现在，我觉得下乡的经历真好。驻村的经历还告诉我，虽然村子因各种原因比较乱，但老百姓都是很好的老百姓，我尽自己的微薄之力，为他们办点实事，我觉得值得，办的实事越多，我觉得心里越踏实，及至离开村庄或更遥远的将来，我也会感到很坦然。驻村一年多的经历，我觉得自己更有点像老百姓了。

乔显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