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

雪，从高远的天际旋舞而来，傍晚时候的风已没有了白天的霸气.大片大片玉一般的雪，落在了老所长的肩头和他的帽子上。只一瞬间，他的整个人就和大地融合成一体的洁白，远远望去，头上的那枚国徽更加鲜明了。

这里是沂蒙山区的一个边远小镇。所长从部队转业后来到这个小镇的派出所工作，由副所长到所长，前后十几年的时间，这里的山水草木和淳朴的民风，渐渐融入他深厚的情感之中。每年的除夕夜，他都舍弃回城与妻子、儿女团聚的机会，留在所里值班。今天是农历年的最后一天，所里的同事劝他回城过年，但他还是留了下来，打发同事回家了，只留下一个年轻的协警小刘与他值班。这是老所长在这里过的最后一个新年了，过完新年，老所长就要退休了。但他却没有即将卸任的轻松感。反而感到了心里有一种沉甸甸的牵挂，这不，忙活了一个下午，匆忙吃了晚饭，嘱咐小刘收听电话，看好炉火，就冒雪出门了，他挂念着独居的孤寡老人——村前的张大娘。

说起张大娘，那也是一个苦命的女人。年轻的时候，丈夫得了一场急病，只折腾了一个下午，就走了。从此，大娘拉扯着当时只有八岁的儿子，过起了即当爹又当妈的日子。

大娘在家务与农活堆积成的日子里，一个人默默地拉着生活的纤绳，跋涉在人生的河岸，含辛茹苦的将儿子拉扯成人，娶上了媳妇。就在孙子出生的第二年，儿子为救一个落水的儿童，被洪水冲走了。丢下老母和妻儿苦度岁月。大娘面对年轻的儿媳和不谙世事的小孙子，一夜间愁白了头发。大娘是个明事理的人，不希望儿媳的后半生同自己一样，过着青灯孤影的日子。在儿子去世百日后，就亲自托人给儿媳介绍对象。不久儿媳另嫁他乡。此后，大娘就过起了孤苦伶仃的日子。

直到老所长来到这个小镇，了解到大娘的孤苦命运后，给了大娘无微不至的关照。每年的大年夜，老所长都和大娘一起守岁，听大娘讲那些走过来的日子，直到村里的晚辈来给大娘拜年时，他才回到所里。

老所长知道，今年是他陪大娘过的最后一个新年了，所长待的时间也特别长，帮大娘把里里外外拾掇利落后，就和大娘坐在了灯下。他想告诉大娘自己就要退休了，离开这个小镇，以后的日子要大娘自己好好照应。可看到大娘那满头的白发和苍老的面容，他的眼睛就湿润了。大娘似乎晓得他的心事，用粗糙的手握住老所长的手说：有你这几年的照顾，大娘这辈子已经很知足了。前几天孙子来信说，过了春节就来接我，那孩子随他爹，孝顺着呢，你就放心走吧。然后颤抖着手拿出孙子的来信让老所长看，并不时抬起衣袖擦着眼角的泪花，所长此时也已流下两行欣慰的热泪。

窗外，辞旧迎新的鞭炮声密集了，大娘同族的晚辈已陆续来给她拜年，趁大娘不注意时，老所长偷偷地在大娘的枕头底下放了一个红包，里面装了两千块钱，然后握着大娘的手，说了一些吉祥祝福的话后，辞别老人家，往所里赶去。

远远地。就看见了所里透出的橘黄色灯光，老所长立刻感到了周身的温暖。他拍了拍大衣上的雪，整了整帽子，迈着有力的步伐，朝前走去。他身后那些坚实而有力的脚印，在雪地中极鲜明、极耀眼。

雪，仍在意味深长地下着，远处不时有鞭炮声传来。

看来，明年又是一个好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