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头

混混顿顿，感觉几日没有出去了，细想也只两天而已。但，窗外显然明媚了，几只肥圆的麻雀‘叽叽喳喳’兴奋着。吊足了我欲出的胃口，鸟一般终于出门了。

雪，似乎下过了热情，如一团团被蹂躏过的棉絮，卷着。被人厌倦地抛去了路边，脏兮兮地颓于树根，草上。

不禁暗笑；这雪，不如来的晚些，让人惦记着许是不会遭此冷遇？不免恭下身去轻轻一剥，竟立刻显出悦目的雪白，令人怜爱。望去，这路，似一尘未染过，简直着一片清，一片洁美。

雪的洗礼，那些树，冷瑟，干净，树与枝丫本色了许多，简约着几分淡褐的清萧。那几只麻雀还在，像落剩的树叶，闲散着，样子像充了气的小蛋蛋，滑稽可笑。

望着，不禁有些诧异？这麻雀，天寒地雪，只食那雪隙里零星的草仔，何以吃的肥圆如囊？

这会儿，麻雀又多了几只，相互嘘寒，倒是清闲快活。天空,少有的蓝，清澈见底，一股甘爽的凉，似从脚跟儿流出去的。

暮然，那冷的胡同里‘咆哮’一吼！跳出一条狗来，直冲我脚下，只一口从雪里咬出一根残骨。惊恐一跳瞧去；见它卷长毛，蓬垢，象那雪，脏兮兮的，瘦若如藤，耷拉着长耳‘瞪’出饿狼的眼，恶眼！

不禁暗怒；你这‘厮’我又没抢你骨头！

它默语，缱绻颓于树根，脏兮兮的，怒含骨头，这骨头‘惨白’，哪里还有肉？它仍怒，誓绝不可侵！

不禁暗笑；你这‘厮’骨头如你命？。

胡同里，门微开，一娃‘探’出头嘻笑。

这狗，扔下骨头扑将去，，‘哇！’娃大哭！这狗极低头，摇尾乞怜。‘砰’一闷棍门后打出；滚，你这流浪的，脏兮兮的，没骨头了！

这狗，如断了腿，呻吟复回，仍含骨头垂涎之极，冷颤着又回头向胡同里奢望着什么。

我，不禁暗痛，跑去，复回。拿来一热‘馍’躬下身递去。这‘厮’竟更加狰狞！怒含骨头，这骨头‘惨白’，哪里还有肉？它仍怒，誓绝不可夺！

不禁暗怒；你这‘厮’我又没抢你骨头！这骨头‘惨白’，哪里还有肉？你却偏好于它，偏好于这无用的施舍，这无用的施舍，只给了你味道，只给了让你到处流浪，醉生梦死的味道，让你自甘堕落，自卑于人的味道。

只这无用的味道，你却学会了贪婪，学会了摇尾乞怜，学会了甘做卑贱。

这‘惨白’的味道，分明是毒药的味道，你终不明白，让你骨瘦如藤，让你骨断筋折，脏兮兮的，痛苦地颓于树下自绝于命的毒药！

异日，路回，雪，似有残存，偶有一团被蹂躏过的棉絮，卷着，被弃之路边，脏兮兮地颓于树根。赴前一瞧，它默语，缱绻颓于树根，脏兮兮的，嶙峋如骨，那骨头还在嘴边‘惨白’。但，那眼，僵滞，竟还闪着觊觎的光。那光，确乎还在做梦。梦得胡同里会再有一根骨头抛来，惨白的，没有肉的骨头。那醉死的味道里，分明还有肉，热烫了舌的肉。叽叽喳喳，传来一阵嘲笑。切！你们嘲笑个甚？你们哪里知道这肉的绝味，你们只配吃那廉价的毫无味道的草仔。叽叽喳喳，又传来一阵嘲笑。切！你们莫嘲笑，你们只配寄卧枝头草囊，你们哪里睡过软床，哪里坐过宝马？你们这些低等的家伙，可知我曾经的高贵么？

回望，那几只麻雀还在，像落剩的树叶，模样似鼓了气儿的小跳蛋，蹦来蹦去。

我，不禁暗忖；这麻雀，天寒地雪，只那雪隙里零星的廉价的毫无味道的草仔，何以吃得肥圆如囊？

远眺良久，终于明白，草仔并无人施舍，大地皆是，只需辛劳便可得。

这麻雀，生就流浪，却无脏兮兮的卑贱，只因无求施舍，也绝无贪婪的偏好。

这麻雀，不囚于笼，才无需施舍，无需卑躬屈膝，无需讨要美食，无需寄生于人。

回望，不禁暗叹；你这狗，天生囚于笼，也只懂卑贱得以富贵，乞怜得以美食，献媚得以娇宠，却注定将抛弃于笼外。

于是，只懂流浪是乞讨，卑下是肮脏，乞怜是卑恭，美食是命的唯一，宁为其而亡。如这骨头，惨白的，没有肉的骨头。

‘叽叽喳喳’抬头望去；嗨！你这麻雀，还想嘲笑谁？不禁逃去，这路，似一尘未染过，简直着一片清，一片洁美。

【雪雾伊人，2011-1-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