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街

读罢丰子恺先生《陋巷》，方知杭州人把小街都称为巷。似乎我的家乡恰恰与之相反。笔者只恨从前没有读过颜子，不大注意小街与小巷的区别与意境，加之家乡街巷的命名很是混乱，便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直接导致我把一条小街误认为小巷十多年之久，实属“罪过”。故今写此文，一来还其原来“身份”，二来觉得还是很有写写的必要。

记得第一次去小街是小学的时候。那时候，村里孩子都去县城里读书了。因为家住农村，每天不得不走很远的路。小小的县城，我们每天都要贯穿东西走一遭。不知道是不是从小好奇心就特别强的缘故，总是对未知的地方充满兴趣。随着对城里的熟悉，开始在每天放学之后寻找别的路径回家。顺路的同学一起，放弃走大路，专门走未走过的偏僻的小道。我们一路上打着、

闹着、笑着、唱着。当时我们之间流传着一首打油诗：“大路有车轧，小路有鬼掐，蒋村男儿都不怕，条条马路通我家。”记不清是哪位同学编的了，现在读来还是很有意思，末一句大有“条条大道通罗马（AllRoadsLeadtoRome）”的哲理味。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有一天，我们闯进了小街。这一年我刚升六年级，喜欢徐志摩和戴望舒的诗歌。当天下着牛毛般的细雨，我们一行人背着书包于旧时砖窑烧制的六边砖铺就的路面上蹦蹦跳跳地前行，一边用稚嫩的声音朗诵着：“撑着油纸伞，独自/彷徨在悠长、悠长又寂寥的雨巷……”

“小朋友，《雨巷》是这样的吗？”说话的便是我后来的Y老师。我看见他从三号门出来。彼时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身高约摸一百七十五公分，西装笔挺，头发三七开，国字脸，有着精致而不可挑剔的五官，好看得让人忍不住去亲近。

我那年14岁，懂事且叛逆，听着他话里意思不禁脸红。但碍着面子过不去，理直气壮地反问他：“那您就给我解释一下《雨巷》，好吗？”我话一出，他就乐了。他这一乐我的脸更红了，我着急道：“笑啥？您给解释啊！”“小子，有点意思。”他笑着说，又清了清嗓子，“竖起耳朵，听好了啊！”然后他便给我朗诵了一段《雨巷》。不得不说，他的朗诵很到位，把戴先生的感情演示的淋漓尽致，和我在网上听的相比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我听的入了神以致忘记了身在何处，同行的几个同学亦是。待他早已走了我们才反应过来。那一天，我们迟到了。去了班级，我们才发现新来的语文老师竟然是刚才那位！这一发现，我的脸简直红到了脖子根，心想这下完完了。正猜测着自己会受到怎样的惩罚，他却和善地让我们归了位。顿时心中既欣喜又羞愧。思索再三，那天放学之后我独自去了小街三号向他道歉。不想他却表扬了我，又花了半个小时给我上了堂《雨巷》。我愈发欢喜。

之后，我隔三差五地跑去小街找Y老师。有时候一个人去，有时候会上几个同学一起去。Y那时还没有结婚，父母又在邻县，一个人租了房子住。小街的房子很是特别，从街道上看，清一色的青黑的瓦，泛着枯黄的白墙，低矮的屋檐，窄小的木门，让人以为房子又破旧又小。但是进去之后，竟是另番天地！进门走过屋子是一个院落，院落走过是一间屋子，屋子过去又是一个院落，如此竟有三四个院落和屋子！真是“庭院深深深几许"。后来Y告诉我这条街是民国年间一群流浪的皖南人定居于此而建造的，所以有着皖南的建筑风格。那些日子里，他总是孜孜不倦不厌其烦地为我们解答种种学习上的问题以及其他的问题。他总是很乐意地迎接我们，又是茶水又是糖果，搞得我们都不好意思了。

有一段时间我没有再去。原因是我妈妈让我别老去找Y。“他也有事要做的”她说。我得意地说他是老师，我是学生，我放假他不就放假了嘛，再说他一个人在这里，我去还正好陪陪他。可她死活不让我去。理由是：Y不让女朋友陪让你陪呀。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月我没有再去。有一天下课，Y把我喊去谈话，说了我成绩有所进步继续努力之类。Y就是这样一个人，不管你成绩好坏，他总是不停地鼓励你前进，指导你前进。那次谈话末了，他问了我最近怎么没有去找他。我如实把原因告诉了他。他笑着在我头上摸了一把,说:“没事的，常来陪我吧。”“那你女朋友会不会怪我？”“哈哈。”他没有回答就径直走去了。

受了鼓励，我去小街更勤力了。风雨无阻，无人可挡。在他家里，他把我做朋友相待，一点老师的架子都没有。Y是个很博学的人。可是在他家里不曾见过大量的书籍。有一天我问他为什么你家里没有什么书？他说，“要书做什么，有人的家里堆了五车的书也不见得主人有知识，书是拿来读的，不是用去装饰的。”然后又给我说了钱锺书的故事。在他的影响下，我开始接触更多的文学作品，喜欢上写作。除了课堂上他布置的作文，课下也写了很多。每每写完一篇就屁颠屁颠地跑去递给他看。他就仔细地给我改，不曾放过一个字。改好的文章他就留下来，等到次日再拿到学校读给同学们听。然后鼓励大家努力写。

其实找Y老师更勤的另外一个原因是我喜欢上了隔壁班的一个小女孩，而她家住在小街二号。和Y老师家对门。那个春天，我过的无比快乐又忧愁。快乐是因为有Y，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