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上的爬山虎

十多年前，和朋友踏青远足，在大山深处的尽头，发现了一座孤零零的农家小院。小院远离路边，近靠山涧，如若不是那座满墙葱绿的石头屋，很难引起我们的注意。朋友说：人迹罕到处，定有独特的风景。我相视一笑，点头称是。于是，我们沿着通往石头屋的羊肠小道，信步走进了这座满目葱绿的农家小院。

走近小院，野酸枣树枝扎制的篱笆墙，上面爬满了纤柔的牵牛花儿，就连野酸枣树枝扎制的柴门，也爬上了牵牛花儿的藤蔓。推开柴门，是一个不大的小院：两间茅草覆顶的石头屋子占据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种着几棵樱桃，樱桃的旁边种着一畦豆角，一畦茄子。樱桃树上缀满了红果，畦里的豆角刚刚起了秧，茄子也刚刚开了花儿。小院很干净，干净的甚至没有一棵杂草，但最让人心动的，是一棵盘根错节的爬山虎，怡乐着独特的风景。

站在石屋前，只见那爬山虎，如端庄秀美的千手观音，从墙根下向上伸出了一双双粗细不一的“手”，没有重叠，没有交错，紧紧抓住干垒的石头墙缝，或者石头墙上剥落的墙皮，均匀整齐地排到了屋檐，除了石屋的门、石屋的窗，石头屋上全是爬山虎垂直的叶子，仿佛石头屋罩上了一张葱绿的网，远远望去，分明就是一顶绿帐。

透过爬山虎的缝隙，我发现，房顶上的茅草，一层层迭加起了足足有半米来厚，说明房子建造的时间已经很久了。假如房子的主人没有生活的追求，可能房子早已破败或者倒塌，根本就不会有篱笆墙上的牵牛花儿，石墙上的爬山虎，根本就打理出这份悠情的美景。

也许是我们的到来惊忧了小院的主人，只听得“吱呀”一声，从绿帐里走出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翁。只见他披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汗衫，佝偻着腰，如一具活着的木乃伊，与屋檐上垂下来的枝蔓，形成了强烈反差，让我们误以为走错了地方。

见他踢踢踏踏地向我们走来，我赶忙走上前来，陪着笑脸：是这里的青山涧水，这里的一墙葱绿，恰似世外桃园，不曾想我们两个不速之客的无意之举，惊忧了老人家的清幽，多有得罪。他扯了扯披在身上的汗衫，从满脸的皱纹里挤出了几许憨厚，冲着我们笑了笑，还没有说话，就听绿帐里传出了一个女人苍老的声音：

“小伙子，谁来了？”

“姐，是逛山的游客，跑咱家玩了！”憨厚的老人说话的声音变得很温柔，温柔得似新婚的丈夫和妻子说话一般。

“那你别傻站着啊，快领客人到屋里喝点水！”那苍老的声音里带着几丝娇柔。

两人的一问一答，我以为是姐弟俩，但从他们说话的语气中，感觉又象一对新婚夫妇。我带着这样的疑问，走进了屋内。

从阳光下走进昏暗的屋内，好长时间看清里面的东西，等适应了屋内的光线，让我体会到了什么是原始，什么是简陋：石板桌子、石头橙子、干垒的灶台，仿佛屋里的家什都是石头制成的一般。一位老婆婆坐在床上，冲着老翁柔声说道“小伙子，快给客人倒水呀！”

老翁不太自然地答道：“姐，知道了，俺不正准备嘛！”

老翁从黑得透亮的棉墩子里，提出了一只铮明瓦亮的铜壶，又从石板几上取了两只粗瓷大碗，给我们每人倒了一碗茶水。老翁说：“你们尝尝，这是山泉水泡的、我自制的柏叶茶，有清火解毒、养颜保健的作用咧！”

我们一边喝着老翁递过来的柏叶茶，一边和他聊起了家常。攀谈中，我提出了我的疑问，老翁不好意思低下了头，老婆婆倒是干脆，羞涩地笑了笑说：“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说！”

她理了理花白的头发，给我们讲了一个故事。

五十多前，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女人，丈夫去逝后自己带着两个孩子，生活过得十分艰难。同村的一个十六岁的小伙子，喜欢上了这个寡妇，就经常帮她挑水浇园、拉磨推碾，时间一长，村里传出了有关他们的风言风语，他们无法忍受村里人的冷嘲热讽，恶言恶语，就带着孩子远离了村庄，在大山深处的尽头，自己盖起了两间石头房，过起了桃源式的生活……

老婆婆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带着传奇色彩的故事，坐在石橙子上的老翁，一言不发，用近似凝视的眼神，温柔地注视着她的眉飞色舞。

趁老婆婆喝水的机会，朋友问：“后来呢？”

“后来啊？后来他们生了三个孩子。”老翁接过话来说。

“那再接下来呢？”

“再后来他们的孩子先后成了家，搬回了村里。”

“他们呢？”

“他们舍不得自己建造的房子，一直留在了那里。”

……

走出了这座农家小院，在与老翁挥手告别的时候，我发现，篱笆墙上的牵牛花儿吹起了五彩的小喇叭，仿佛在向我们“广播”着什么，是“广播”主人的爱恋？还是“广播”主人的浪漫？不得而知。但葱郁的爬山虎，荡漾起的绿色波纹，却如老人讲的故事，馨柔绵长。

十多年过去了，我不知道那座人迹罕到的农家小院是否还存在，不知道小院的篱笆墙上是否还爬满牵牛花儿，更不知道石墙上的爬山虎是否绿得让人心动？但那对头发花白的老人给我讲故事时，眼神里所闪涌现出的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