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儿时的梦想

（一）、住楼房

至今，我仍保持着一个陋习，雨天一定得穿能防水的鞋，不让脚浸在雨水里，即使夏天也是如此，因为我特别不喜欢湿漉漉的感觉。这种习惯的缘由还得从小时候说起。

我小时候住在一个四合院里。四合院呈同字框结构，三面都有房屋，没有房屋的一面称为“龙门子”。我们这把聊天叫作“摆龙门阵”，意思就是邻居们聚在龙门子谈天说地。在我印象中我们院的龙门子没有门，但我坚信原本是有的，只是不知什么原因毁掉了。四合院里的原始居民有四户：分别是宋、叶、袁、谭四家。后来有的一家分成了几个小家。我家的房屋正对着龙门子。这些房子都是老房子，很低矮，走进屋子头顶上就像扣着一顶帽子。即使是白天屋子里也是黑洞洞的，伸手不见五指。还好，我家虽处乡村，并没在山上，全乡唯一一座小小的水电站发出的电还能送达我家。电很弱，积满灰尘、油污的白炽灯发出红红的、微弱的光。它也是我家唯一的“家用电器”和装饰品，感觉它煞是可爱。因为它的可爱我至今还记得一则谜语：屋里有根藤，藤上结个瓜，一到晚上，瓜里开红花——电灯。所以就固执地认为亮着的电灯都是发出红红的光。

房屋低矮已经给人带来了很多不便也就罢了，还有更让人无法忍受的阴暗、潮湿。地面是三合土做的——用沙、石灰和泥土的混合材料做的地板。晴天还好点，要是天气稍微变化，地面马上进行天气预报，湿漉漉的，严重的还会冒水珠，墙面也会渗出水珠子。而且地面和墙面有白色的结晶体冒出。据大人讲，我家所处的地方原是煮硝盐的地方，所以特别容易回潮，便在屋子靠后墙的位置专门留了一段空隙，称为“后沿沟”。后沿沟三面封闭，里面漆黑一片，更显阴暗潮湿。那时我对我家的后沿沟产生了类似鲁迅对百草园那样的猜想，于是充满了神秘和恐惧感。我想象着后沿沟里住着龙、老虎、巨蟒之类的动物，而且它们已认定了这儿就是它们最合适的住所，再也不会搬走了。想着要与巨蟒猛兽终生为伴，我的恐惧不言而喻。后沿沟与厨房是相通的，每当我坐在灶台前烧火时，总要时不时警惕地瞟向后沿沟，怕那些可怕的动物突然窜出来。有时越想越害怕，竟会吓得腾地从灶前逃走。可也希望看到它们，特别是龙，想亲眼见证它的存在。直到父亲修缮了房屋它们也没出现。

我家厨房的地面特别有意思，有弯弯曲曲的沟壑，有兀立的山峰，有平缓的山包，还有连绵的群山，很像一幅实用的作战地图。这幅作战地图的形成经历了长期积累的过程。我家的屋后有一条水沟，所以我们很早就用上了自来水——用一根胶水管直接把水引进水缸里，水满后再把水管取掉。在向水缸引水的时候常常犯错误，水缸满了却不知道，水就一直流一直流，不得已便从缸里溢出来。溢出的水顺着厨房地面流淌，厨房地面不平整，又是普通的泥土地面，就像一个人工河床，溢出的水正好可以在这个人工河床上肆无忌惮地欢快流淌、流淌。等到发现，厨房早已变成了一条河，赶紧拿勺子舀吧，从积水深的地方开始。泥土地面被水一浸泡变得很松软，不但水被舀走了，泥土也被带走了。水经常溢出来，它也习惯顺着一贯的路线奔流，久而久之，厨房这幅作战地图便日臻完善。厨房经常被水淹，让本来就潮湿的厨房更潮湿了。屋子的角落不曾有人走动过的地方，地面会长出青苔是很平常的事。要是到收粮食的季节，屋子的角落会遗落麦粒、豌豆、胡豆，过不了几天，它们便在角落里静静地生根、发芽，绿色的生命为阴暗的屋子增添了不少生机。

雨天，我常常坐在屋檐下，脚踩着街沿湿漉漉的地面，眼睛凝神地望着屋檐上挂着的雨帘，心里不停地祈祷雨快快停止。我不希望我家的街沿总是长满青苔，我不希望我家的屋子一年四季总是阴暗潮湿。我猜想，要是住在楼上就不怕下雨，不怕湿了。那时的我还不知道有楼房这种事物的存在。只好对楼上存在幻想，可惜我家的楼只是用竹条简单地编成，不结实，无法住人，只能堆放杂物。

住在楼上便是我儿时发自幼小心灵对楼房的雏形崇拜。

（二）、穿干爽的鞋

现在的我有一个嗜好，不管是什么鞋，都喜欢把他们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这个嗜好的养成缘于我儿时的一个奢望。

我家的状况亦如所有农村家庭一样，几亩薄地养活不了一家人，父亲便长年在外挣钱，母亲一人在家，左肩挑着太阳，右肩扛着月亮，背上背着几个上学的孩子。每天顶着星星出门，晚上带着月亮回家，几亩薄脊的山地压弯了母亲的腰，累陀了母亲的背，生活的清苦并没有因为父母的辛劳而改变。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每天一放学，我就急冲冲地赶回家干活。农村的活太多了，家里的、地里的，只要我能做，从不要大人安排我就会主动去做。而且，我很会动脑筋克服年纪小、力气小的困难。喂猪时提不动一大桶猪食，我就用盆子一点一点地端；洗衣服没有洗衣台高，我就搭个板凳。我想尽办法干活，只为母亲能少做点。每天我都会看见母亲黝黑的脸上留下的一道道汗渍和那疲倦不堪的样子。每天我都会同泥土打交道，破烂的鞋里钻满了泥土和小石子，顶得脚生疼。每天我都会胡思乱想：要是下雨该多好啊，母亲就可以休息一下了，顺便我也可以休息一下，因为鞋里钻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