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医风波

【甄生联】

王老太太家住在山旱区的高塔梁，是一个十年久旱，靠天雨吃饭的地方。老太太生育了四儿二女，二个女儿早在二十年前就出嫁到需要翻过阴山山脉的河套平原，四个儿子和老太太一同住在一个村子，四小儿子和她在一个院子里。

这个村子四面环山，一条季节性的小河穿村而过。这里土质优良，只要有一点点雨水，庄稼和摊里的草木就长势喜人，绿茵茵的，草香味扑鼻，沁人心扉。山上野生的灌木繁多，是动物生存的乐园，在此地的饲养牲畜，地理条件十分优越，所以这里的人家都有牲畜，家家都有羊群。

王老太太的老伴一年前就去世了。按当地的风俗习惯，根据当时的分家协议，王老太太同她的四儿子一起过，老伴在世时留给王老太太的财产和土地都给了四儿子，四儿子负责老太太的饮食起居和日常开支。但老太太如“有灾有病”或“百年之后”是由四个儿子共同来承担的。

这几天，天气忽冷忽然，老太太经受不住考验，病倒了。四个儿子坐在一起协商给老人看病。

王老大是个慢性子，慢言塔拉地说：“妈妈病的不轻，我刚才过去看了看，连屙屎尿尿都不叽迷。得赶紧打电话，叫镇里的大夫来看看。”

想了一会，又说道：“不行，看样子，妈病的这么严重，得住院。这样吧，我出去雇个车，到镇里的卫生院住院看吧。老三，你明天帮助你大嫂照看照看我的羊群。”

王老二爱动脑子，半晌才搭茬到：“妈是病的不轻，可咱们现在领上出去看病，万一有个闪失，怎么办？咱们那四个舅舅可不是省油的灯，那是‘人主’。我看还是先通知四个舅舅，然后再做决定去哪看。”

王老三是个没有主见的人，墙上草随风倒，没发表任何看法，只是接插说：“那就叫老四到四个舅舅家打个招呼吧。今天迟了，明天早点去。”

王老四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第二天，天空还是满天星宿，王老四就行走在崎岖的山路上，匆匆忙忙地赶路。天刚放亮，王老四已到了二十里开外的四个舅舅家，说明了来意就往回返。

半前晌，大舅二舅由儿子骑着摩托车带着来了，三舅是乘儿子的时风三轮车来了，四舅是坐着儿子的农用车来了。顿时，王老四的院子里，车声隆隆，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四个舅舅下车后，先后走进老太太的屋内，把带给老太太的礼品放在老太太的床前，向老太太打招呼，可老太太一声不吭，一动不动，连眼睛也没睁一下，昏迷着躺在那里。四个舅舅带的礼品基本上是一样的：一袋蒙牛奶粉，一盒软盒哈德门烟和两瓶水果罐头。四个舅舅见老太太这个样子，再没说话，急急忙忙走了出来，然后一齐快步来到了王老大的家。一阵寒嘘过后，四舅对王老大说：你妈看来不行了，并询问了一下老太太的装老衣裳和棺木准备的怎样了。

眨眼间，已经是中午时分了。王老大家来了“人主”，需要隆重款待。王老大只好从仅有的70多只羊中挑了一个最大的最肥的羊宰了一只，炖在锅里，又买了两瓶河套牌的纯粮酒和几盒小熊猫盐。舅舅家来了八个人，加上王氏兄弟和家人，十几个人吃一只羊，仅仅吃了个半饱。中午饭就这么将就过去了。接着按王二、王三、王四的顺序开饭，但都是重复着和王老大同样的形式和程序，直至第二天下午四点多。炖手把肉、喝酒、谈收成。大概是酒酣话多，只顾谈论其他方面的事情，唯独忘了病重中的王老太太，忘了提及给王老太太看病的事。

王家兄弟的叔伯弟弟王小四在镇卫生院工作。恰好这天到这个村子有事，路经王四的大门口，分享院内人声鼎沸，甚是热闹，很是奇怪。到王四的邻居家一问，才知道王老太太病了，请来四个娘舅做主。

王小四是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主，听着听着就火冒三丈，怒气冲天地闯进王四的家，此时王四的家宴还未结束。众人见是王小四都上前打招呼，可王小四却像别人欠他多少钱似的，一律不答理。只是指着王老大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还是个人？一点脑性也没有。如果没钱，卖四个羊还不够给你妈看病？老人病的要死，你们却在吃肉喝酒，简直是牲口。病要早治，饭要热吃，你连这个道理也不懂？真是个王八蛋，如果我二妈有个闪失，我到法院告你们。”。骂完，怒气冲冲地走了。

王氏兄弟被王小四骂的不知所措，他们把四个舅舅‘凉’在那里，也不管什么是“娘舅”了，什么是“人主”了，酒宴顿时散了，都跳下地来，急匆匆走了。各自回家把各自的羊群圈好，王老大又把自己的三轮车发着，开到王四家。王二王三在车斗上铺上四张羊皮，然后又在上面铺上铺盖，王四把老太太背了出来，让她躺在车上，王二、王三、王四四周护卫着老太太，王老大驾驶着三轮车，“塔、塔、塔……”,一溜烟似的向镇卫生院开去。

此时，王小四已经在卫生院组织大夫们做好接诊的准备，王老太太一到，大夫们就投入了抢救状态。半夜时分，王老太太苏醒了过来，看见儿子们围在跟前，很是吃惊地告诉儿子们说：她好像做了一个恶梦。

主治大夫告诉王氏兄弟，老太太得的是急性肺炎、肺水肿。一个晚来一个钟头，就耽搁了……

事后，王氏兄弟才明白过来，什么是“人主”？什么是亲情与血缘之间的关系？以及世俗偏见对现实生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