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又一年

转眼，年又到了。一年又一年，时光就这样如流水一般流走了2003年。今年的冬天，雪倒是没少下，可是天儿却出奇地暖和。几乎没有一天墙角儿的雪不化的。即使进了“九”，也没有冻出眼泪来得那样冷。可这两天却突然变了，“年”快到了，天儿却骤然冷了起来。北风不大，却扎脸；阳光也朗，却没有一丝的暖意。集市上的人们一个个好像都没有什么准备似的步履匆匆，偶尔几个商贩在冰天雪地里吃着冒着热气的面汤，全然不顾如潮的人流在面前涌动以及搅起的微尘。

这样冷的天气可是有几年没遇到了，记得小时候倒是每到过年的时候天总是阴阴的，很冷，就像鲁迅《故乡》中说的那样。而为“年”忙禄的气氛充盈着各家各户，要过年了，要做很多很多的饭食，母亲总是把厨房装柴火的栅栏垛得高高的，主要是玉米杆儿。几乎是年三十儿的一整天，厨房里面都笼罩着白白的热气和香味儿。这些活儿，我和哥哥是不伸手干的，后来的几年，在外地念大学的姐姐放假回家，就常常在厨房帮母亲忙。抱柴火、拎水这些活儿我们也是从来不干的，当时就没有干的意识，现在看来，我们都不是能帮大人干活儿的懂事孩子。母亲也从来不支使我们，总是一个人默默地去做。别人对母亲说，怎么不让孩子们帮着干？母亲说：“支使他们，磨蹭一会儿，有那工夫儿还不如我自个儿干了。”比我们大很多的姐姐们开玩笑地说我们是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

在我的家乡，流传着有关过年的一个俗谚：二十六，抠猪肉；二十七，杀公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三十下晚走一宿（xiǔ）。这个俗谚，伴着我过了一年又一年。

二十六，抠猪肉。在北方的农村，杀年猪是最能展现过年气氛的一件大事。总是要进了农历腊月后，家家户户都已农事结束、颗粒归仓、五谷丰登的时候，这时天儿也冷了，肉也可以长期存放了。在北方的农村，过年杀猪是迎年的盛事，这是其他地方的人不能理解和见不到的。一到过年没猪可宰，那一定是日子过得不好，是一件很不体面的事。杀猪的热闹劲儿也是其他地方的人没见识过的。我小的时候，父亲一说明天要杀猪了，我就感到要过年了。头一天的晚上猪是不能喂的，但那上一顿却吃得异常的好，每每此时母亲总是要说，吃点儿好的吧，明天就要见阎王爷去了。要杀的年猪和别的猪是不一样的，通常在一个月前就单独喂养，把干苞米粒儿用粉碎机碾碎，放在大铁锅里像熬粥一样煮烂。那味道很香，像烀嫩苞米的味道，熬好之后，揭开锅盖，一锅金黄金黄的，喷着香气。我不止一次地吃过那东西——很香。经过这样的精心饲养，这头猪膘肥体胖，从头到尾滚圆滚圆的，浑身的毛像梳理得一样顺溜发亮且稀疏。两只大肥耳朵扇乎扇乎的，显得更细的小尾巴悠闲地摇来摇去，整个一副功成名就安享晚年的派头，在院子里踱来踱去，旁若无猪。

杀猪前的“抓猪”也是一件很有趣儿的事。不能让猪丝毫感到有要被杀的感觉，否则它会不让人接近，疯狂的跑。一切都就绪之后，要经常给它喂食的那个人拿一点儿食把它引过来。这一点很好办，因为这头猪已经被饿了一宿了。等到它没有丝毫防备地开始吃了，“主抓手”从后面闪电般地捉住猪的后腿，其他的几个人一涌而上把猪按倒、捆好，就像抓小偷似的。这时满院子里只听到这头猪刺耳地尖叫，撕心裂肺。院子其他的猪都不知所措地到处乱跑。“主抓手”很关键，要有经验，第一次不成功，再来就要费事了。

在农村，聚餐的时候是不多的。结婚办喜事儿是一个，杀年猪也是一个。屋里屋外，人来人往，人人毫无拘束地大声说笑。总是有几个妇女帮忙切酸菜，装得满满一盆又一盆。等到烀肉的时候（那是满满一大锅的肉）放到锅里，这是农村最有特色的一道风味儿大菜，俗名烩酸菜，酸鲜可口，好吃极了。我家杀猪的时候，我是没什么事做的，只能做一些不需力气的活儿。给猪开膛时，开膛的大人手持尖刀在猪胸两侧嘭嘭两下，扎出两个眼儿，我就做用手指钩住猪皮的活儿；清洗猪肠时，我做拿水壶往肠子里灌水的活儿。再有就是要吃饭的时候，父母就命令我去到大爷（伯父）家、叔叔家等等请长辈们来吃饭，不过这是当时腼腆的我不愿意做的一件事。

北方的冬天，冰天雪地，是一个天然的大冰箱。就是屋子里有时也是结冰的。记得我小时候，我家的厨房北墙冬天的时候就常常挂满一层厚厚的白霜。早晨，水缸里的水常常结了一层冰，母亲做饭前就用水瓢当当地把冰敲碎才能舀出水来。我就经常捞那里的冰吃。猪杀完后，人们就把支解成块状的猪肉垛在院子或仓子的角落，上面用碎冰盖严，再浇上水，就像密封起来一样。等到过年的时候就挖出来，这就是所谓“二十六、抠猪肉”，“抠”是方言，如“挖”。北方的农村就是重视“年”，一个六七口人的家庭却杀一口二三百斤重的大肥猪（合市场价一千四五百元），也不卖掉一些，统统吃掉，不得了吧。而过年时把挖出来的冻猪肉用大筐盛着，放在正屋的中央解冻，也不得了吧！

二十七，杀公鸡。杀鸡是农村招待贵客的主要形式，俗话说，新姑爷进门，老母鸡没魂。小鸡炖粉条儿是东北农村的一道名菜，在过去也只有在过年节的时候才能摆到桌上。我家大年除夕的那天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