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我来晚了……

2007-10-03 22:05 | 文/佚名 | 2831次阅读 | 相关文章

亲爱的,我来晚了……

亲爱的,我是真心想到早点来的。在楼下草坪里那片冬眠的青草还没有苏醒,在花园里那几枝傲骨铮铮的腊梅还没有凋谢,在阳台上那盆柔弱的迎春还没有绽开,甚至,在田野里冻结的泥土还在沉睡,我就来了。我要从母亲子宫里胚胎般的生长里,像迎接一个婴儿的诞生,从始至终,从头到尾,没有丝毫疏漏地,见证一种伟大,见证在冬天消逝,春天的降临中,世间生命的轨迹。可是,亲爱的,我发现我还是来晚了!

我来到江边。就是那条从弓杠岭的雪山中走来,经过李冰父子疏理,日夜滋润着成都平原的岷江啊。我之所以首先选择这里,完全是受了古诗文的蛊惑。古诗文中说,春江水暖鸭先知。虽然,这里的水很多,有青衣江,有大渡河,有黑龙潭,都可以觅到古诗文里的意境。但是,我几乎没有什么犹豫,就果断地选择了岷江。这不仅是因为,岷江离我们最近,也是这里最大最长最有灵性的水,而且只有岷江里的鸭子最多最可爱;或者说,只有舒缓的岷江里才有鸭子的天地。

记得还是在今年深秋的一个周末,我们几个朋友饭后散步,不经意间来到岷江边。夕阳洒落了一江金波,一带秋水被微风吹皱,江面平中带鳞,看上去像是一幅硕大的锦绣。江边的几株梧桐,肥厚的叶子已开始零落;偶有飘落江里的叶,也是荡悠荡悠,久久舍不得漂去。一大群鸭,是从江心的舟坝上悠游过来的。朋友说,它们的背后,那些飞起又落下的,肯定是野鸭。我们先并没有注意那些鸭,当我们发现它们的时候,它们已离我们越来越近。一看便知,这是一群刚趟过秋收田野的鸭子,一只只肥硕,溜圆,摇头摆尾。赶鸭人手握一根扎了一个尾巴的竹竿,撑着一叶舢舨,紧跟在鸭群的后面,那份豪迈与自在,仿佛是率领百万大军。这幅岷江牧鸭图,就这样沉入了我记忆的海底。

春江水暖鸭先知。当我突然想到,该去迎接春天的妊娠时,首先想到了这样的诗句。然后,春天,岷江,鸭群,这样关联的词语,便像意识流动中的漂物,一件一件被我记忆的长手打捞而起。顾不得冬寒料峭,顾不得阴雨绵绵,我要快快去到江边,看看又一个春天降临的样子。我感到,任何迟疑与怠慢,都是对春天的不敬。记得,儿时父亲曾谆谆告诫,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凡事最好抢一个早字。春天从岷江里分娩的那一刻,是怎样的景象;那些经冬的鸭群,是怎样去发现与感受江水渐渐变暖的体温的呢?这一切,对我来说,不仅仅是一种神秘与好奇,似乎还是一种宿命的约定。

于是,就是在这个上午,在这“小寒大寒冻死老汉”的农谚声中,我早早地来到了岷江边。其实,与其说是来看春,不如说是来看看这宿命中的江,看它是否在冬眠中苏醒。几乎是在走近岷江的一瞬,我便发现我来晚了。下了一周的雨,与那些翻越秦岭而来的寒流纠缠在一起,三维空间弥漫了无边的阴沉,寒冷,潮湿。先还以为,岷江一定还被封冻在寒冬里。可是,我错了。我一到江边,就发现了岷江的蠢蠢欲动。这种蠢蠢欲动,与一般的流动有很大区别。一般的流动是自上而下的,朝着一个方向,义无反顾;而眼前的岷江却并不是这样。它的流动是紊乱的,更像是一种滞涨和蔓延。仿佛有股股活水,从河床底下的砂石缝间浸润出来,再不断地向四周浸漫开去,而大海似乎并不是它们的目的;它虽然散漫,柔软,紊乱,却好像有一种摧枯拉朽之力。从这种蠢蠢欲动中,我看见了一种动物发情般的生命复苏。

我相信,那浸漫的水是暖和的,是春的最早讯息,不然,它们怎么能够在这地冻天寒中涌动呢?不信你看,几群蝌蚪,已在水边游来游在,它们有的似乎已在孕育着一种生命的嬗变。正在纳闷,水暖了,蝌蚪也怀春了,为什么鸭不知呢?岷江里没有鸭群,只有岸边几片散落的鸭绒毛。哦,我明白了,报春的鸭早已离去,也许此刻正在岷江的上游或下游悠闲觅食哩。

我发现,我是真的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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