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影月痕

轩窗微倚，风就从那半开的竹身挤进，仿佛就是为了偷掀起纸角，盖住新上色的落款，是不愿让我这么早就信自搁笔么。 道听途说了许多孤寂，都只是铺纸研墨的哀婉，似乎宣底淡红的落章，是一点一点篆画上去，却不是用槽边遗下的红泥印出。也许是眼神不经意间的淡漠被发觉，未上漆的毡笔，檀木桌深朱的划痕，砚里浊渍渐清的水纹，都在那静待着，是在等着我轻抚最底一行的纸羽吗。 不知觉时，些许水样的感伤，一点一滴的汇济，难述漾罢的愁情，待到隔夜的薄雾散去，推窗而望，才荡净眼前漫漫的灰寂。非要此时才觉出，早已临着的，如晨露一般的淅沥的不舍。 遁去的门栏前，是谁在独叹，却任思忆剥掉了略显疲惫的槛翼。仅是从容的简步，不会懂得，隔着的，是如此刻骨铭心的一味挂恋。记下了多少次绵柔如絮的感怀，那是怎样的几弄微抚，才让眸边难禁涌动的烫意稍稍凉却。是掩着丝丝缕缕的伤逝，还是随它而去，只在斑驳的纸背拾几许盈淡的飘然。 从细细的粉图初绣，到缀满青腕的诗香黯然去褪，纵是暖溢荷梢的春末夏初，心缘的微悸，也便同那飘转的柳屑，在波含天色的塘中，凝成被水影映湿的沉思。 未理会蛰伏阁檐良久的蝉嘶，合目时蓦然觉察，也是这覆着一层燥意的瞳帘，也是这静默之后的情怀偶释，也是那倏然的一怔，仿似稍显生陌但却忽而谙熟的面容，却那么旁若无人的，萧然隐去。于是强起，搦笔临摹，只为旧堂匾背上故去的铭刻，抹笔转锋，用毡羽里仍存的墨色，浸透宣纸已发黄的页首。 如今魂梦萦绕的暗香已渐而消逝，惟在指尖仍能啜出那浓浓淡淡的残意。细聆古韵，间断中，疑有谁在轻声问询，那始终未曾离去的气息，终抵该如何安放，或是就那么任它散在微凉的袖口，一粒一粒的，碎为花尘… 和着琴磬幽然，且听唱晚。 犹犹笔尽，摊开的落寞还未收卷，何人轻闻，沾染的泪意，但藉这唇边依傍的昙香纷纷，暗自逡巡。才干的隶迹，惟余芳薰独审—— 吟词墨忆凋枫影，寻眸指寒浅月痕。 当清溪与似水的瞬间都流为过往，阁旁笼满的夜色可知，寂寥的檀案，微倾的镜沿，幻成如玉的眷念，冷彻的眉缘，摸索的枕边，怎能独自成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