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的柿子树

闫连生

我是在家乡的柿树下长大的。

当春风吹醒冬眠的山山水水村村寨寨，当春光洒满坡坡岭岭沟沟壑壑，家乡像一个刚破壳而出的幼雏拍打着嫩翅成长，尽情地享受着春的爱抚。柿树也像梦一样无拘无束地演化着，先是毛茸茸的芽像一群猴娃儿在枝头闹将起来，不几日，黄里透着绿，绿里透着黄，明光闪亮的舟形叶子一片一片慢悠悠地舒展开来。放眼望去，那高低远近，层叠错落，阴浸明润的柿树像轻云薄雾，朦朦胧胧在艳阳天下，使家乡这方天地显得辽阔高远而神密。再过几天，叶腋间幼蒂绽开小手样的苞片呵护着托出翡翠玛瑙似的鹅黄色桶形花冠，弧形花瓣渐渐向外翻卷，害羞似地露出带肚脐的柿胎，蕊房蜜液的香甜味便散发开来。千万棵柿树馥郁的甜香味把家乡所有的空间都弥漫了，一切人、事、物都享乐在甜蜜里。透过柿树云的间隙，有闪光的卫星电视接收器和太阳能转换器，有勤劳播种的人影，有城墙堞垛般的蜂箱阵容。家乡春天，便从朝气蓬勃、欣欣向荣的柿树真正地开始了。

当夏日骄阳把大地烤得滚烫，车轮子在软化的柏油路上发出揪心的剌啦声，城市方体林立的楼房建筑像正被融化的冰糕，林木像刚从开水里捞出的青菜，千千万万开足马力降温的风叶螺旋桨一齐开动，也拯救不起在酷暑难耐中的人们时，家乡的柿树却潇洒地展示着特有的生命魅力。登高远望，有浩浩荡荡，波澜壮阔，氤氲连绵，厚蕴莫测之美；入围感受，有深山峡谷，层峦叠嶂，碧光翠影，风光旖旎之美；逐个欣赏，又千姿百态，自然天成，粗犷豪放，淳朴宽厚，有彼此相映成趣，情感交融之美。这里，烈日变得温顺，光线显得柔和，使夏天绿的主题在远离城市繁华嘈杂的家乡淋漓尽致地挥发出来，真像酣醉的美术大师将一池绿任意泼洒在涂抹出来的水彩画上。画中那柿荫下闲适倒沫反刍的牛，凉蓆上享受凉爽的庄稼汉，追逐戏闹的小花狗，使这幅画变得格外生动。品味着这幅画，听着柿林深处那婉啭回荡、清新悦耳的鸟鸣，就更让人陶醉了。

当狂风暴雨挟持着电闪雷鸣肆虐，破坏的消息频传，人们生出种种担心的时候，家乡的柿树以人们难以想象的气魄正战斗在天地之间。他们像战方犹酣的骑士，像翻江倒海的蛟龙，像游荡在山林沟壑间搏击猎物的狮团虎队，像天崩地爆中狂奔的野牛和大象群，柿树那震撼山河、呼啸风云的形象，真可以说是惊天地泣鬼神了！柿树深扎在黄土、砾礓、石缝里的根，虎背熊腰脊梁似的杆柯，刚柔相济的树冠，能英勇顽强搏击其他树木所不能抵抗的灾害，保护自己赖以生存的岗台堤岸田园村庄，保护天斧神工千百万年形成的生态环境，携带着满树的青柿幼果接受大自然的洗礼。风雨过后，再看家乡的柿树，更显得精神抖擞，生机盎然，那骄傲和自豪的风姿神韵，不由得你不从心底里发出赞叹。

当秋风收割金黄，把翌年的希望织进麦苗的翠绿，当初霜给天高云淡下的家乡轻轻抹上一笔的时候，柿子熟了，青黄、橙黄、火红是此时季节的主色调，家乡沉浸在热烈、隆重、和谐、温馨的氛围里。山腰谷口、崖头岗背都飘挂着片片红润，很容易使人联想到“烟花”、“云蒸霞蔚”的词眼儿。近看平台楼房、桥路渠埂都有一朵朵云霞掩映衬托，更看岸上霞阵，水中阵霞，似与蓝天游云竞渡，水天相映，忽悠间你也许会像一朵云霞飘起来的。

红黄圆大而明亮的柿子，一颗颗、一嘟噜一嘟噜，疏疏密密，上上下下地挂满枝头，像节日纷呈的礼花焰火，像无数小灯笼装点了家乡的不夜天，显得一派辉煌。卸下来的柿子流光溢彩似的涌向农家房前屋后、场上院中、岸边村头，所有空闲处都成了热闹的柿子加工场地，家乡人忙碌在黄灿灿的金山玉堆里。清脆悦耳的柿刀脱皮的轻音乐伴着说笑，欢快的手摇柿车吱咛咿呀唱着柿乡曲，飞流旋落的鲜亮柿皮跳着黄绸缎带舞，抛落在箔、蓆、帘、苫上透黄的柿球闪着悦目的光泽，飘散出透心的奇香，逗得秋风爽利，白云悠闲，日光恋驻。这时的柿树浑身轻松，和庄稼人一样满脸挂着幸福的微笑，做着香甜的梦：那酿醇的柿酒、精泡的柿醋、原汁的柿露、怪味的柿球、焦脆的柿酥、品牌的柿酱、甘腻的柿泥儿、殷红的柿茶、雪白的霜糖、绵软的柿脯……，柿乡特色飞到了天南海北异国他乡，那里的人们要被甜倒了，香迷了，醉酣了……。

当滴水成冰，寒凝大地的酷冬来到，当西伯利亚的寒流驱逐涛天云烟雪浪在地上空中咆哮的时候，家乡的柿树更显出了英雄的本色。那盘龙卧虎的根，铠甲铮铮的干，钢浇铁铸的柯，笑傲天空的树冠，都给人一种力量地鼓舞，把家乡人那勤劳、朴实、勇敢、坚强的精神风貌表现得是那样的具体生动而完美。

家乡的柿树是一个心思为他人的典范。落户僻乡瘠土，不顾环境恶劣，躯躬尽瘁，一片赤诚，每年如期结出累累硕果，只为人们的收获而无索取，只为人们贡献而无须人们为其付出什么。谁也数不清柿树一生中#p#副标题#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