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菊茶

一抹午后的秋阳，透过明净的玻璃窗，暖暖地照耀在了落地窗前的沙发上。

暖暖的秋阳，熏得我有些困意，拉开抽屉拿出了一包铁观音，忽然想起了夏天采来的苦菊花儿，于是放回铁观音，推上拉开的抽屉，从博古架上取下在基隆坡大学任教的朋友送给的精致小“棺材”，打开盖子，取出几朵风干了的苦菊花儿，轻轻地放进透明的玻璃茶杯子里，拿起暖水瓶，把滚烫的开水注入了杯子里。

我把注满开水的玻璃茶杯捧到沙发前的茶几上，然后斜躺在沙发上，静静地凝视着这只透明的茶杯，只见风干的苦菊花儿慢慢的浮起了她的身躯，舒展出了她的娇姿，如同一位焕发了第二个春天的女人，在热烈的拥抱中，绽放出了羞涩的笑容。

我轻轻地打开了茶杯的盖子，一缕清香扑入了我的鼻孔中。一朵饱满的苦菊花儿瓣，醉酒般在滚烫的热水中上下徘徊，而蒸发出来的水蒸气，弥漫着她的清香，缭绕出了她的温柔。我低下头，深深的吸上了一口，那缕清香，如翠树相绕，似湖边的垂柳，蒙胧了我的眼睛，袭上了我的心头。

我记得春末夏初中，你开在了绿荫下的那窝杂草丛中，不显山也不露水，娇羞地静静等待着东篱下的采菊人；你开在了幽静恬淡的山坡上，细腻地开放着温柔，任由闻香而动的蜜蜂，嘤嘤嗡嗡地吸吮你的花蜜；你开在了不起波澜的小河边，绽放出的绚丽，成就了一道最为耀眼的风景。

在那个充满浪漫的夏天里，我曾在倦鸟归林的绿荫下，寻着东篱的墨香，忘情于你的风神清韵，曾在茎疏叶微的山坡上，沿着清幽的小径，叩开了你深锁的柴门；曾在静寂无声的小河边，唱着阳春白雪，哼着下里巴人，把你淡淡的微蓝色，插满了我的头……我在那个充满浪漫的夏天里，采撷到了你的轻肌弱骨，你的娉婷袅娜，采撷到了你的青裙幽葩，更采撷到了一种恬淡的心情，一种静谧的心境。

那抹暖暖的秋阳，透过明净的落地窗，斜照在了沙发上。沙发前的茶几上，那杯苦菊茶已不再缭绕水蒸气。我端起杯子，轻轻地把她送到嘴边，慢慢地送到唇边。我的嘴，我的唇，触到了那朵飘浮的苦菊花儿，她如怀春的少女，在水中惊颤地慢慢回缩，躲避着我送给她的初吻，那么羞涩，又那么浪漫，那么朦胧，仿佛要把自己与注入的热情无尽地相溶。

入得口来，嘴唇是酸酸的，舌头是辣辣的，舌尖是麻酥酥的。这种酸酸的、辣辣的、麻酥酥的口感，夹杂在一起，竟是一种短暂的苦味。而这种苦味，久久地回荡在口中，则又是一种苦中有甜、甜中带苦的滋味，给我留下了无穷的回味……

其实，苦菊本是清幽客，既无忧也无愁。但当她以一种独特的方式，抚慰一颗孤独的心灵时，她变得苦涩，变得辛辣，变得甘甜。而这种苦涩，这种辛辣，这种甘甜，只有经历了清冷与热情的融合，才会让浓郁的香味，变得久远。

想到这里，我站起身，内心突然充满了渴望，渴望来年的夏天，选上一个周未，选上一份好心情，采撷一朵苦菊花儿，渴望来年的秋天，再泡一杯苦菊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