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泞

南方的天气时常是湿润的，正如我此刻的心情，雨后却未晴。虽说早已入春，天气却冷得异常，小路坑坑洼洼，到处泥泞不堪。枝上残留几片的枯叶终究抵不住瑟瑟寒风的冷漠，晃悠悠打着转落在地面，一翻身便被粘住无法动弹。我踏着一路泥泞，心静静沉淀在记忆最深处。

已难记起太多小时候的事了。只记得我常常趴在老屋那高高光滑的青石门槛上，一个人咬着铅笔，歪歪斜斜做着家庭作业，背后是爷爷时常咳嗽的声音。爷爷当时已缠病多年，他带着我们这一支脉从湘乡迁到石头湾当村书记，后又经商，竭精惮虑，谈何容易?小时候，家境破败，素来被族里市里那些有钱的瞧不起，再加上我家在此是独此一家，颇受大姓家族的排挤，也不知有多少因为地皮田地放水而起的争执刺痛着我的童年。

姐是穿着别人家送到衣服长大的，我是穿着姐穿过的衣服长大的。一身朴素，几个补丁，脸上洋溢着不懂生活艰辛的笑容，这是十几年前的一张照片了。现在，潜意识里我都不在意穿着，甚至深深恐惧着。没起红砖房之前，屋顶上的碎瓦是捡了又捡，每逢下雨，四处漏水，家里就摆满了瓶瓶罐罐到处接水。老黄的蚊帐上也搭两根竹子，放个面盆。一家四口挤在一张床上，父母亲睡一头，我和姐一头，父亲母亲抱着我们冰凉的小脚在胸前。听着哒哒的滴水声，我盯着暗红掉漆的床楣和贴在上面画着一副金鸡啼鸣的纸画，渐渐入睡。如今每忆此事，犹是心酸不已。

家里困窘，父母更是勤俭持家，开了个小店。父亲每天两三点钟起来瞧瞧和好的面粉的发酵情况，再钻进被窝睡两个钟头，五点钟左右父母亲又忙开了。姐弟俩在面包香里醒来，穿上母亲帮我们烘得热乎乎的衣裤，吃过早餐，便一起上学去。身后，父亲赶着做完面包去干泥水活，母亲在家张罗着鸡鸭猪的和学生的午餐。中午回到家，倘若没菜了，就在学生空空的菜盆里混点油水了事。其实说到底，年龄最小的我待遇是最好的，苦的总是父母和姐。

当我坐在清凉宽敞的教室里听课，窗外后山坡上是我家的花生地，常常透过窗户瞥见父亲在烈日下挥汗如雨的场面。或许，这就是我小时候成绩特好的原因吧！

小孩子是受大人影响的。村子里，我和姐常常是一边，另外一边是其他一伙，父母怕我受欺负也怕我学坏，从小就不让我和其他人玩，所以，我一直很孤独，一直孤独的长大。一个人静静的坐在小板凳上，傻傻看着路边的行人天边的丝缕白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直到现在，我可以和比我小很多的孩童玩得不亦乐乎，可以和七老八十的老爷子们谈天论地，同龄人中，却常手足无措。

......

思绪杂乱，不知怎么收笔了。记忆里那些莫名的目光，那盏灰扑扑的煤油灯，那些藏在阴暗角落的泥人，那一路跋涉的泥泞......再想想现在不成器的自己，岂是一个愧字了得？

就以迟子建先生的一段话结尾吧！

我们不会永远回头重温历史，我们也不会刻意制造一种泥泞让它出现在未来的道路上，但是，当我们在被细雨洗刷过的青石板路上走倦了，当我们面对着无边的落叶茫然不知所措时，当我们的笔面对白纸不再有激情而苍白无力时，我们是否渴望着在泥泞中跋涉一回呢？

使人警醒给人力量的泥泞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