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前的小石桥

村前有条弯弯的小河，河上有座简陋的小石桥，村里最年长的老人也说不清是哪朝哪代修建的。小石桥默默地伫立在河岸上，祖祖辈辈踩着她那单薄而光滑的身子去山上干活，去外面的乡场割油买盐，去远方走亲访友。她没有半句怨言，也没叫过一声苦累，像一位无私而伟大的母亲！

小时候，母亲去15里外的六枝赶场，她出门还没多久，我就迫不及待地赶去村前的小石桥上等着母亲回来。村里有不少小孩，也和我一样，坐在桥墩上眼巴巴地等着母亲回家。有个10来岁的小孩，跪在小石桥上，磕了3个头，甜嘴甜舌地叫了3声“干妈”。我们就问他，你干妈在哪里呀？他指着小石桥说这就是我的干妈，我1、2岁时身子不好，不是感冒就是发烧，天天打针吃药，我奶奶去请阴阳先生看八字，先生讲我要拜村前的小石桥做干妈，就会无灾无病。拜了干妈后，每天从石桥走过，我就叫几声干妈。我们开心地笑了起来，石桥上撒满了欢声笑语。夕阳西下倦鸟归巢时，母亲回来了，我高兴得连跑带蹦地迎上去讨要糖果。母亲亲切地笑着把口袋放在桥墩上，拉开拉链，抓出几颗水果糖。在小石桥上，我幸福地吃着一颗颗水果糖，甜进心里头去，甜进童年的记忆深处去。在村头的小石桥上，我一次次眼巴巴地等着母亲回来，一次次吃着母亲给我买的水果糖，一天天渐渐长大起来……

母亲去远处走亲戚，我偷偷地跟在后面。在小石桥上，我泪眼汪汪地看着母亲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山路的尽头……我每天午饭后，就去小石桥上等着母亲回来，踮着脚伸长脖子，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着来来往往的路人，嘴里不停地呼唤着母亲快点回家。小石桥默默地陪着我，我把心底的思念与牵挂说给她听，她好像在点头，也好像在轻柔地说孩子回去吧，你妈妈明天就回来了……小石桥没有骗我，第二天我去等母亲，在石桥上等来了母亲，扑进她那温暖而宽大的怀里，幸福的泪水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母亲帮我擦着泪水，她的眼眶也渐渐湿润起来……我仿佛听到小石桥在说孩子，我没骗你吧，你妈妈今天就回来了，快回家去吧！

涨水季节，凶猛的河水就像发疯的野兽，咆哮着张牙舞爪地扑向瘦弱的小石桥，河水漫过了河岸，淹没了小石桥。村里的父老兄弟们，都在担心河水冲垮了石桥，那过河怎么办也？小石桥早已渗入父老们的生命中，成了他们生活中密不可分的一部分。雨过天晴，河水退去，村前的小石桥安然无恙地立在河岸上，，父老们用粗糙的大手抚摸着石桥的每寸肌肤，生怕她受了伤害。他们见石桥还是那么坚固，还是那么结实，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开心得哼唱起一曲曲民间小调，肩着锄头仍旧踩着石桥那单薄的身子去田里干活。

长大些，我去了县城六枝读书。我记得进城那天，母亲送我到村前的小石桥上，她搓着衣角，千叮咛万叮嘱，恋恋不舍地望着我一步步远去……她那苍老的面庞，她那佝偻的身影，我一想起就辛酸得不停地掉眼泪。在异地他乡，当我见着一座座雄伟壮观的大桥，就会情不自禁地想起了村前的小石桥。她默默地伫立在河岸上，任由路人牛马来来回回踩踏着，没有半句怨言……想着小石桥时，我也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可亲可敬的母亲，想起了勤劳朴实的父老兄弟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