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东门外的黄葛树

巴州区大东门外有棵黄葛树，我小时候，它就矗立在大东门外。今年春节回去，它依然静静地立在那里。

冬天都结束了，黄葛树依然枝繁叶茂，苍翠如盛夏。这棵黄葛树有别于有相似树龄的大堂坝公园里那两棵黄葛树。大堂坝公园里那两棵，树形与大多数黄葛树差不多，都是露出地面的是独一的粗壮茎干，高于地面几米后枝干才开始分叉，向四周蔓延开。

大东门外的黄葛树茎干露出地面就分叉，有五个粗壮的茎干向四周蔓延开，像伸开的手掌一般。可惜的是黄葛树有三面被紧邻的楼房所限，否则它的枝干会伸展得更开、更远、更加舒展。

小时候，大东门外的黄葛树周围只有一面是低矮的瓦房，以树为界，走出它就是郊外。郊外是绿油油的菜地，金黄的麦田；还紧挨桑园坝，有成片的郁郁葱葱的桑树。走过它们就是大沙坝，我们儿时理想的游泳场地。

大沙坝有金黄柔软的沙子，有被河水冲刷得溜光的奇形怪状的鹅卵石。这里河水缓急适度，离岸三四米，水深也只漫过腰，适合孩子们嬉水。我们常在这里挖沙做出我们称之为的各种建筑；在清凉的河里打水仗，把打不赢的一方，往水里按，使他呛水；看谁把鹅卵石扔得远……

大沙坝这里有渡船，渡一次几分钱。对岸杨家坝、塔子山周围的农民就渡船进城。夏天渡船进城，大多会在黄葛树这里歇歇脚，乘乘凉。从郊外农田到黄葛树，有十来步梯坎。常能看到汗流浃背的农民把背篼放在梯坎上歇歇气。此时一阵凉风拂过，黄葛树叶沙沙作响。盛夏，在树影婆娑的黄葛树下乘凉，偶尔有一两朵白色小花落在衣襟上，煞是惬意！

我小时候是七十年代，那是个物质匮乏的年代，记忆中一个月能吃上一两回肉，就莫谈有什么零食了，更不用说现在这么多让人眼花缭乱的垃圾食品。小孩本来就馋，动植物凡是能入口的都要尝尝，黄葛树的花也不例外。

黄葛树的花等不到它飘落，就爬上树去摘；摘不到的就扔石头去打。那时太馋了，也不知道黄葛树花能不能吃，也来不及也不好意思去征询妈老汉。只觉得树是有生命的，它开花、结果，就是来奉献给人吃的，就如同桃树、梨树的开花、结果一样。

看到有黄葛树花被打落，就跑过去抓起来就往口里塞。口腔里顿时凉凉的、酸酸的。这股凉意、酸味从头渗到脚，不由浑身一颤，馋劲、暑气顿减一半。倒是桑园坝的桑葚解了我们的大馋。

桑园坝里的桑葚那可是我儿时最好的零食。桑葚可以说是色香味俱全，各种颜色似乎都有似的，闻起来清香扑鼻，颗颗晶莹剔透，让人垂涎欲滴。有红的如草莓颜色的；尤其是一种乌红得透亮的，是最甜最好吃的，入口化渣，常常吃得我们口如血盆。

后来越来越多的孩子参与其中，越到后来越难摘到成熟的桑葚了。在它挂青果的时候，就被比我们还嘴馋的孩子给摘得差不多了。桑园坝的桑树修剪得很整齐，一般不超过三米，很容易就爬到树顶。

出外谋生已二十六年了，往年回来没有瞧见大东门外的黄葛树，因为黄葛树周围在修建高楼大厦，黄葛树被围墙所遮挡。现在桑园坝的桑树都被砍光了，修起了蓝湾国际商住楼；黄葛树前的菜地、稻田被推平，大沙坝被填平，修起了雍景湾等商品房；渡船已无踪影，河上架起了便捷的东门大桥。

这次春节回来，跟母亲散步。出大东门到滨河路，这时看见了一片翠云般的黄葛树。此时黄葛树四周围墙已拆，高楼如铁桶般的围住了黄葛树，但苍翠的黄葛树冲出了灰色坚硬的水泥楼房，展现出它傲然的身姿。

近三十年没有看见儿时的伙伴——大东门外的黄葛树啦！我赶紧叫住母亲过去看看。由于围墙刚拆除不久，还有些残渣断砖。我和母亲小心翼翼走过它们，来到黄葛树前。

黄葛树与儿时比，变得神圣了，树干树枝上缠满了红布，下面还有敬拜许愿的香炉烛台。现在的黄葛树不再是我儿时那会在他身上爬上爬下的随和样子，而是庄严肃穆了。看到他满身红布相裹，不由让人肃然起敬。

母亲说这黄葛树很灵验，就赶紧过去许了一个愿，许了一瓶清油。最近母亲右腿疼得厉害，疼得寝食不安。春节期间最忌讳谈药说医院，只好强忍住。

团聚总是那么短暂，又得出外谋生。匆匆告别母亲，踏上外出征程。过了两天向母亲问安，母亲说她腿完全好了，就及时向黄葛树贡献了一瓶清油。

阿弥陀佛呀，愿母亲一直身体安康！下次回来再来看您——大东门外的黄葛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