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的大门

（一）

人生的大门

在黑洞洞中

轰然为我打开

不是吱吱呀呀

而是哭哭啼啼

（二）

不要站在摩天大厦

那样的海拔

只站在

譬如河南省人民医院

二号病房楼

五官神经内科的高度

透过最东侧没有防盗网

却打不开玻璃的窗户

向外张望

向外张望

你就会发现一个奇迹

（不是创造）

来来往往的行人

如匆匆忙忙的蚂蚁

（三）

邻居说

城市是最适宜治病的地方

因为那里是最容易得病的地方

（四）

从遥远的家乡来

我的行将驰衰的生命

是要照顾一个

曾经力强的生命的

不过

岁月的镰刀

如收割六月里成熟的小麦

正慢慢地

把他撂倒

当我们老去

我们曾经为之骄傲为之自豪的

躯体

不再是丰满

不再是欲望

不再是生命的延续

只是一个符号

哦，曾经是一个

什么东西

（五）

第五层楼最左侧的

半扇窗户

三月的最后的凉风刮过

医生说

因为天气变冷

所有的病情都将稍稍加重

（六）

你抬头凝视

抬头凝视

二楼的拐角处

那正在渐去渐远的

你渴望的背影

她轻轻地抚弄了一下长发

终于消失

你想起了从前的你

从前的她

从前的你们

但你却听到了嘤嘤地

啜泣声

嘤嘤地刺痛着你的耳膜

有一个声音在冥冥的告诉你

所有的生命

都只是短暂的邂逅

（七）

夜将睡了

在黑色的一隅

在明天离别的一隅

在思念的一隅

汽车的机器声

隆隆地

驶过夜的颜色

又进入了另一个黑暗

变换千姿的霓虹

搔首弄肢

也没得到一丝

城市的爱情

（八）

又一个医生说

恢复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也许三天

也许五天

也许十天

或许在十一天的时候

病情就有所转变

这是从量到质的过程

我们需要等待

需要耐心

（九）

霓虹闪烁

但这座不眠的城市

不属于我

映照了远古

直至今夜的月亮的幽光

已很难

绕过钢筋水泥的丛林

倾洒在

城市的角落

街道上车水马龙的人浪

茫茫然

不知自己

追寻什么

我们都忘了

生命的存在

除了横流的物欲

更应有

皎洁的月亮

这座城市不属于我

也没人敢大言不惭地说

：她属于我

她无私地拥抱着任何的人

所以她属于所有的人

她是我们所有人的家

在她的怀里歇息

又从她的怀里出发

（十一）

亲爱的我走了

在这座城市还拥着你

未醒之前

我已经向坚守岗位的

十字路口上的红绿灯

告别

向闪亮在医院门口的

油布招牌

告别

还向那个

不知疲倦的

要烘干病人荷包的

打印收费机

告别

（十二）

钥匙叮当

如果在数世纪后的某段时光

它突然打开了一把

锈迹斑斑地

前年的古锁

你相信吗

这是我们的相遇

依然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