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恋十首

打开思绪，你就潮水一样涌来。

———题记

《瓦房子》

停在青瓦上的麻雀

灰头土脸

仰头看天的时候，眼睛如水清澈

它们叽叽喳喳说着往事

说着流失的袅袅炊烟

它们执意不说一砖一瓦砌成的子宫

孕育了祖辈、父辈

孕育了我的童年我的少年

只说满满的亲情像蓝天下铺展的瓦片

是瓦房子藏不住的幸福

朝着家乡

我弯腰鞠躬

为那一次分娩

为离开、为想念

为无孔不入的乡愁

《青石路》

每一次碰撞都有清脆的回响

蜿蜒伸展

连接过去和未来

连接家乡和异乡

我的青石路

跺一串足音

这头和那头

扬起同样的离愁

《圆水井》

喜欢让倒影在你怀里

摇篮一样轻晃

站立和屈蹲

可以照见不同的病根

走走停停

除了吮吸你的甘甜

就是感受母语的沉默

你静立于田垄的洼地

不把一首歌唱得那么悲恸

却在天空注入白云一样透明的愁绪

行走在三月，沾衣欲湿的

是思念的雨丝

《清水塘》

因为你，我确定竹篮打水

并非一场空

就像我想起你

有鱼虾跳跃的细小满足

今天，不洗衣不游泳

一头扎进你的润泽

抚摸曾经的欢愉

不要说时光不再

那么高远的天空

也会低下来祈求你的荡涤

寄居在你的涟漪

我不言谢

只一圈一圈

漾开幸福

《瘦田埂》

像蚯蚓，盘锯在心头

生长庄稼生长野草

你不蠕动

我就像涂色的镜子

里外平静

扬花，收割

你弯曲着注视

没有疼痛就没有分娩

你不出卖春天的幼稚

只说，秋天

等我回家

《小山坡》

还有野花在开

采摘童年采摘记忆

那小朵小朵的馨香在笑

爬上去，跳下来

小山坡是春天的游乐场

在落差里爽朗地笑

我们下滑、倾斜

最终越过

丢不开小小的刺激

从小山坡出发

我们寻找更大的落差

然后倾斜、下滑

回到最初的花蕊

《柚子树》

你固执地绿着

就能绿出灯笼一样的果实

我把自己想象成家乡的柚子

却没有纯净的颜色搭配

如果一棵柚子树能将我收留

我甘愿只做一片叶

托着柚子，默默地欢喜

就算零落为泥

也会滋养静海一样的绿

吃着家乡捎来的柚子

乡愁仿佛是一把伞

正缓缓打开

《老队长》

队长吆喝一声

母亲就把*头从我嘴里抽出

冲向麦田

队长威风了十年

吆喝声就在田间地头生长了十年

张三说“我做得快做得多，多加一分吧”

队长头也不抬

“一个工就一分

别以为是庄稼来年会长成一片”

庄稼真的长了一片

没人吆喝，长势更旺

队长抽着旱烟

清了清暗哑的嗓子

冲着小狗阿黄像当年那么吆喝了一声

阿黄摇摇尾巴

把队长皴裂的手舔得痒痒

《堂前燕》

在明亮的堂前筑巢

小嘴吐出柳芽

翅膀剪出阳光

斜刺里飞，直棱棱停

我乐意与万物为友

就像你乐意与我们同居

你来，送几分春色

你走，不带一片流云

我的模仿屡屡失败

我来，是几分感慨

我走，是一丝惆怅

《黄土包》

无论怎样的一生

都给黄土总结成同样的色泽

一边原谅前世的纠缠

一边容纳后世的虚妄

祖辈安静着

父辈安静着

这是黄土包赐予的特权

我终归要进入

回乡看望一次

就觉得近了一寸

只要你接收

我不在乎早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