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遥远的村庄（外五首）

深一道。更深一道。我遥远的村庄

在桐柏山巨大的皱纹里，抵抗，喘息

得不到拯救。多少年了，没有太多人

记起它的名字。大风吹断了茅屋的

脊梁。雨水冲走了肥沃的土壤

多少年了，我的父老乡亲，还在那里

像大树一样，盘根错节。他们粗大的

手指，把贫瘠的土地，梳理得有条不紊

没有过多奢求。一年一年，被时光雕凿

没有哀怨。没有岁月之隔。祈祷风调雨顺

的人，被风雨磨掉棱角。敦厚，朴实

跟黄土一样的颜色

你看，这年刚过，汹涌的春天就要来临

桃花马上开遍山野。人们来不及，坐在

村口，说说闲话，谈谈打算……城市

高楼……那些太遥远了

对于他们来说，播下种子，收割回庄稼

谋得全家一年的温饱，就对得起祖宗了

●烤红薯的人

那个在长春路与景华路口，烤红薯的人。跟我一样

在这干瘪的春节，没有回家。他穿着朴素，面相

和蔼。我常路过他的摊位，听口音，不像是河南人

那么远的路程，竟是怎样的窘困？把他的人生驱赶

到这小小的街头。从来不曾买过一只红薯，他温暖

的脸，迎向每个过路人。他的笑，可真让我心酸

让我想到我卑微的村庄，贫穷里挣扎的人，满面

青灰。让我想到我的父亲，佝偻的，咳嗽的，被

病痛缠绕的父亲……我已两年没回去看他了

●最后的缅怀——给汶川地震中死去的同胞

轻声说句再见。在内心深处，对着深沉的

大地，做最后一次缅怀。新的一年又来到

那些永远躺在废墟下的人，再见了。时代

的曙光，不容过多缓慢的脚步

历史会铭记那个时刻。凄凉，无助，的眼神

让生者不再苟生，和他们的悲伤，无地自容

这一年，我们实在掉了太多泪，那么多呼喊

凝聚在胸腔，被太多握紧的拳头，擂击出巨

大的声响。现在，它们即将被时光之手抹去

再没任何灾难比过盛大的死亡。那些冰凉的

身体，堆积如山，压住2008年雄浑的脊梁

再见，那些曾经面如桃花的脸。再见，孩子

你娇嫩如酥的手，再握不住一支铅笔。再见

这浩瀚而脆弱的尘世。我们温润的目光，会

沿途点亮赶往天堂的路

●他

他是孤独的神。只有在阴暗的影子里

才会飞翔。他的苦，水一样细软。他

的忧伤，繁华似锦，铺在青春过往的

岸边

这喧闹的尘世，多少人来了又去。他

静默地站在最初的地方。时光远逝

那些歌早已无人唱起。只有成群接队

的恋人，携手走过广场……

远山对着天空，长河映着落日

只有成群的鸽子，斜斜地绕过

广场。绕过孤寂的地平线

再也没有回来……

然后，他把自己的骨头，刻成文字

他相信：他的孤独，在后来的某个深秋

的深夜，一定有人懂。但不会是你们

●荒原上的草

说不清多少世纪，它们依然生长在那里

繁衍不息。他们相约，一起孤寂着，守侯着

遥望着……天空高远，一阵大风吹过，他们

跳起遗世之舞。相约着，一起赴向死亡

雨水从这里流向远方。远方没有赶来的

羊群。它们丰茂的身体就这样，随即

枯了。枯了，又悄然绿着。年复一年

●写给奥运

一个世纪的梦想，空置了多少年

从灾难的深处走来，跨过耻辱的门

你披一身霞光，迎来2008年的中国

没有更多的话。所有的声音像汇聚的

河流，喊向你。所有的花环都戴在你

胸前。所有的掌声都在你耳边鼓动

为你挺直胸膛，再没什么可以阻挡

包括那些刀枪棍棒，分裂，甚至死亡

一腔热血，早已连成汹涌的汪洋

——奥运，加油！

——中国，加油！

这十三万万人的声音，从世界各个角落

一起朝向北京。那时，我在满面泪光中

看见了真正的力量，新生和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