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

——非虚构的前半生

从一开始

我就是那个追寻不可能的人

像一个输掉今天的赌徒

只有挥霍过往的痛苦

——题记

说什么无端，抚瑟的手云一般翻飞

大珠小珠落在玉盘，只是弹琴的人坐在惘然

第一弦是即兴，第二弦没来由的甜蜜

从第七弦开始伤感滑出，越到后来越飘然

现在是第几弦？一只蝴蝶从琴声飞出

为自己捏造一片天空，看上去有些超然

我不是庄生，不是蝴蝶，不是最后或第一个

听到琴声的人，但肯定是第一个听出怡然

十八岁那年，因为太阳被人包养，我瞎了

晚于荷马三千年，我听见，水稻挂满怆然

我遂被月光削去双脚，只好匍匐田野

匍匐成没有意义的东西，小草般安然又粲然

把日子熬成谷子，沉甸甸的，招惹许多风

云却被前代诗人收藏，岁月取走舌头，我喟然

这注定是虎头蛇尾的故事，月光被人抽走

我握暖半夜的北风，但见杜鹃头顶托着寂然

那么就让子规啼去季节，我成了失去血色的人

躲在雪的后面哭泣，泪珠又大又甜，欲睹凛然

于是用诗引诱爱情，青春的失误，我又一次瞎了

晚于弥尔顿三百年，岁月从此变成雨巷悠然

明月并购，蓝田炒地，我囚于石室三十年

那咎孤烟不小心被醉鬼撞成问号，一目了然

我走不出沙漠，捉不住落日，第三次瞎了

晚于博尔赫斯一百年，面对长江黄河，我哑然

无端弦断，琴声仆地，黑暗纷至沓来

此时无声胜有声，谁在明年寄来潸然

往事再一次被风吹远，断瑟尚在

弹琴的人早已乘茫然西去，我独抱徒然

（注：荷马瞎喻英雄的黑暗

弥尔顿瞎喻原罪的黑暗

博尔赫斯瞎喻想象的黑暗）

附：《锦瑟》[唐]李商隐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