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间纪事（组诗）

●喜鹊喳喳叫

一大早，一只喜鹊就跳上枝头

喳喳叫个不停

是想隔着光秃秃的老树

把对面的春天叫醒

还是从山那边衔来了

别样的心情

迎亲的唢呐近了

鞭炮声里人欢马叫

叶子今天变成了花朵

她要随汝河水一路的呜咽

到桐柏山落地生根

喜鹊喳喳叫

你这个无知的报喜鸟啊

前世，你一定不是我的朋友

是横刀夺爱的懵懂

●一点

点叔，真的就一点

一点背影，站在老树下

像一只缩紧脑袋的乌鸦

是大地暗伤的一点

一点灯火，被低矮的草房压弯

风不敢大声咳嗽

怕吹灭了这飘忽不定的一点

一点人生，种在泥土里

长出七十个春秋

余下的只有泪一点

南岗上有了许多点

都是亲人的思念点点

有一天，无非再多一点

●玉贺的路

年前，我见到玉贺

她把马尾辫故意左晃右闪

告诉我，过了年去县城上高中

然后幸福得像一朵花开

离开家乡时，我没有告诉她

怕惊动了她咧开嘴的梦

后来才知道

她的阿爹从脚手架上摔下来

残了。也摔出了玉贺去南方的路

那时，县城的高中正开学

●小礼

最后一次见到小礼

是那年春天。他在坡上放羊

油菜花开得很艳，草也特别青

他抽土烟，嘟囔着：太冲，太冲

当年，一个哑吧姑娘

怀上了卖艺人的种，就是小礼

比我小三岁

小礼出生是一场磨难

娘死了，卖艺人销声匿迹

跟着叔公，吃百家饭长大

草堆麦垛都是坑

村里村外都是家

经常一个人在山坡上放羊

那个夜晚，我请小礼喝了酒

抽了带过滤嘴的香烟

还送他一个发音盒

讲了那声音里的很多童话

七月的一个暴雨夜

羊群在河谷走散

小礼再也没有回来

小礼，小礼

你是不是揣着发音盒

到了童话的世界

●五婶的腊肉

五叔打工，给大儿子盖了房子

在村东

给二儿子盖了房子

在村西

还有三儿子的房子

在村南，没有盖起

五婶在家腌腊肉，一大盆

说五叔今年回家过年

他最爱吃腊肉

过了初一，过了破五

也没见五叔回来

五婶把腊肉闷在坛子里

用黄酒薰了又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