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土(组诗)

《大坝》

远峦顺着秋语整理发鬓

一条条银丝乘机起舞

长长短短最后落在河堤

变成久远的石碑

大坝流泪了

我说你就是一句谎言

欺瞒祖传的幸福

大坝说你错了

那是我向往着的伤痛

《牛》

请奴役我驾上犁耙

让我一垄垄走下去

我是犁弯上笨拙的箭

射不下每一天的落日

埋下去的是一代又一代的种子

翻出来的是那些发了霉的岁月

它要重新长出太阳长出希望

高粱的火焰九月的红唇

让风雨吻我的脸

请奴役我我便一生快乐

忠于自己的一颗心

忠于这片土地

或者苦难

《锄头》

扬起穿越龟裂和板结

寻找切入土地的最佳角度

落下让阳光照亮大地深处的黑暗

寻找适宜的墒情

锄着锄着

人变成了一株株

没有杂念的作物

《镰刀》

弯月挂在天上

一如你明亮的眸子

星空足够你安置粮仓

一个巴掌大的小院

却可以走出无数条路

虽然锈蚀了沧桑

一把硬骨头

却依然支撑着我

梦中的故乡

《白菜》

即将进城的白菜

一路哀嚎着家乡的小调

它们不愿与牛羊肉为伴

整天过着花天酒地的日子

夹着晶莹的白菜

我难以下咽

母亲在菜田里弯腰的样子

就像冬天的晾杆上

岁月风干的白菜

紧裹着雕琢般的沧桑

白菜白菜

宛若母亲在故乡呼唤我的乳名

《秋千》

农人该回家了手里拉着板车

秋千一直空在那里

多年锈迹的铁

紧随我锈迹的人生

木板上呼啦着几根枯草

顿时碎在畴昔

诉说是不得已的事

村庄漫过几缕青烟

总有一天你要和它一起流浪

我闭嘴没有不得已

枯草开始泛绿

《桥》

我愿意迎立风中

做一管笙的伴郎

岁月喷薄一支礼花

凄楚的绚烂便是整个过程

鱼儿在水里接吻

它们是观礼花的人

终于精疲力竭随之倒下

在空中划过一道挣扎的弧线

会有人称作——桥

《小径》

鸢尾花开在梦的深处

你像一道风景在很远的地方

月破碎在水缸中

藏于屋檐的故事酣意正浓

花香飘荡漫过你诗意的裙角

小径青青依旧

你像一道风景在很远的地方

背景是我的身影

我比你在更远的地方

《黄狗》

黄狗蹲在庭院

身影拉得很长

它狂吠着落日

整个院子一片血红

太阳踉踉跄跄

像醉酒的老叟

嘴里喘出的气息

熏得家槐树发抖

最后它终于落下去了

黄狗只啃到一块石头

老叟的旱烟忽明忽暗

月亮爬起来有半边在黄狗的肚子里

它沉睡的好香

《家槐》

往事被藏在年轮之间

我晕头晕脑的计算着时光

余晖和一颗槐树一见钟情

许下诺言

灯影下忙碌的脚步在寻找夜的温柔

秋天被阻隔在这片土地的门口

我来不及找回丢失的灵感

夜徘徊于喧嚣于宁静之间

一句诗被埋在家槐的躯干里

《花盆》

花盆靠在角落

满目的灰尘蛛网以及飞蛾的尸体

我说你要学会愤恨

花盆无语

夜空的星不肯走漏风声

像一座古董的乡绅

我注视着花盆竟哭了——

我们都是摆设

在这荒芜的人间

《灯笼》

人是土捏成的

早晚要归还给大地

流水贻荡我轻轻地淌

被黑夜绊了一跤

摔出一窜涟漪

我听见涟漪渴望和它一起远去

远去是一种文体

我仍在淌......

黄狗轻吼做完了噩梦

打翻最后一只灯笼

我亲眼看着

世界关闭了唯一的窗口

《村庄》

九月菊绽开在秋天的门外

阳光的背后隐藏着凉意

遥远的村庄和村庄之间

存在着些碎的窸窣

秋雨连绵

禁锢村庄的黎明和黄昏

时间和村庄进行残酷的游戏

游戏是开始

开始是一切

一切在游戏里灰飞烟灭

文正

2011.9.16-9.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