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说的春天（外四个！）

◎《送回老屋里的人》

火车送回来的人，风尘仆仆

冬天在一个干旱的平原之上，凝霜

回家的道路，稻草凌乱

每一个人都要修炼心里的一团火

空气里有窒息的颗粒物

柴油的味道，刺鼻。

我看见一个汉子，走骡子走过的路

住土狗住过的窝。

苦不堪言的日子，搂着矮胖的女人调情

在这之前，他曾用石头和水泥搅拌

填充，一些城市人的漏洞

冬天是灰色的。他在大雾中修身安神

年关到了，盘算一年的乌有

一些萧瑟的风，从四周

从空荡荡的破屋缝灌进来

这一整个冬天

他要反复抖动，满身彻骨的寒

◎《深冬远山》

和蛇类冬眠。鼠类惶恐

他在家乡的河面掷石块，打水漂

大青花碗的缺口，有唇牙打斗

村里的老水井，目色幽怨

里面倒映过一村人的面孔

有活人的，也有死人的

门联上贴过红白喜事的对联

喜悦和哀伤，相互挤兑

人必然要对死亡产生恐惧，敬畏

他丢失过黑白色的童年

那些消失的影子，从河里浮上来

或，从树上掉下来

年迈的父亲，脊背弯成一张腐朽的弓

他要把一年的光景挑在肩上

翻山越岭。周而复始

有敲丧的锣，要从远山敲响！

◎《这个时代》

下午三点。

他摁灭身体里的阳光，来到星巴克

一群饮咖啡的人

个个戴好看的面具，举止幽雅

泰然自若。

他们要谈些金融，货币的政策

包括春天在悉尼，冬天在纽约

谈一个弹钢琴的情人

她有大海一样的绝望

他要在她流水般的音调里，徜徉

路易威登店里的帆布包卖19800元

穷日子挡在门外。他要搭乘夜里的飞机

把一个城市的光鲜穿在身上

前身赶往一个嘈杂的国家

这个时代的舌头，有中毒后的含混

它藏匿着红黑黯事

它不能张口，

它嘴里滚烫的火山浆，随时会迸射出来！

◎《我所说的春天》

城市的灯，是他的眼睛

楼群消失了，人飞走了

物质也要消失。

他吞食着生鱼片，想起日本的核泄露

平静的道路都是可怕的沼泽

街景有倦怠的表情。蔬菜叶鲜翠

一群漂浮的人在热水里翻滚

生活，有太多精心的陷阱

他爬别人没爬过的阶梯

在八小时的倒数下，仓皇

夜晚站在窗口。看不清三米以外的未来

他身后的壁画

还镶嵌着一线生机

我坐在他的对面，看到一个春天

颜色刚刚好

我指了又指，他频频回头

◎《滴！》

一条街，安静地流淌

阳光，在头顶摇摇晃晃

你是心地不纯的人！满足于晒太阳

立在楼顶看风景

一个低矮的下午，需要和解

可生活无法和解！

你看见一群挨饿的麻雀飞走

于是，冬天没了鸟鸣

你又看见一个背对阳光的女人

面孔难以辨认

你们都背负一块巨大的石钟

一再说起黑夜，说起大理石般的年华

楼林站得笔直，步伐一致

这一条街呵，车水马龙

你们虚弱的年华，滴答，滴答～滴！

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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