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画里的鳏夫〈外四组〉

【油画里的鳏夫】

这个鳏夫，在一幅旧油画里居住

色彩鲜郁的原野上

他高举着一株向日葵

小心地避开，寒气日益加重的秋色

季节越来越虚无

他用画笔杀死它们。试图

脱离世俗，恼人的恶习

我在一部黑白片里，遇见他

缤纷的落叶，顺从逆风

我在一堵生病的土墙里，揪出

他颓废的半截影子

扔在成堆的日子上

我们坐下来，喝酒，聊天

对付另半只血淋淋的耳朵，那失真的声音

【第三天】

你走的第三天，我开始吞噬月光

和玩具熊吵架

把镜子里的人，送到路口

她最想去的地方，是南方以南

那里的海边，蔷薇常年开放

夏天长时间霸占节气

第三天，我抱紧一本圣经

酝酿一个坏情绪

对着空杯子，说诗人之外的方言

我总是自言自语。穿红舞鞋散步

学会用词语镇痛。萧条的风景

在我身后光芒一样，逐渐黯淡

【抑郁的异乡】

秋天的影子，卧在地上很长

冷冷的路上

我遇见一场罕见的落叶

密密麻麻地从头顶，沙沙下坠

像一堆活生生的汉字

陈横在生活的四周，使人无法动弹

晚秋的江南，需要更多的悼词

在风中，我一次次将命运折叠

阳光，没有了稻香

露珠，没有草尖

我的异乡，任由凛冽的北风呼呼吹虐

【妖精】

刺破手指，你才可以引领我

去西湖的路，隐藏在水里

那些动人的传说

被船夫从故事里剥离出来，染在布上

告示天下：偷走莲花的人

就是那只招摇的小狐狸

东方露白，我就变成可人的小模样

天性怕蛇，惧鼠。躲在阁楼里结网

你买的那些红绸段蓝，挂满庭院

只要你手上的断琴一响

我就推开窗，盘在柱子上吐烟吹丝

把上千年的美梦，反复缠绕

【爱上玉一样的男人】

开始是凸起的名字

接着，是光滑的胸膛和脊背

我抚摩到一块珠玉的经络

这些甜蜜的小情节，结上白霜

我的深秋，一步步滑向季节的轨迹

十月，我在伤疤上培植宿命

野菊花，越陷越深

给他一个理由图腾，或者消匿

我就更有理由，在他梦里

雕塑一样坍塌，化为一堆愁肠百结的黄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