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漏洞的阳光

【卖花的男人】 他总是一边卖花，一边嘟囔 “月亮已经死了，只剩下满天星。” 他认为花的世界，只有他对花粉过敏 而七岁的女儿躲在院后的地里种葵花 捉蜜蜂。“如果结了籽，花将死。” 她的矮小令她追不上蜜蜂的飞翔 满地的葵花都熟了。买花人依旧陌生 他不断递给她大把的葵籽 “吃吧，宝贝。壳记得留给我，生火。” 【三十路公车】 老王上车的时候，被挤掉一年的脂肪 女售票员的声音比三年前更甜 来到利民路，被反射的阳光更加刺眼 利民路很长。有人做梦，有人吞下药片 还有人用手机经历一次或多次海枯石烂 他只大汗淋漓地辨认着，自己的左腿 到底埋在哪栋高楼下面。 “到站，请下车！”他的目光被切断 车门迅速被打开，冲上车来的风灌满 他空荡荡的裤管 【糖炒栗子】 “七块钱一斤的糖炒栗子，竟还有刺！” 他强压着愤怒。指尖冒出血珠 好些年没见过血了。 自从那年他骑着大水牛，被栗子球砸下山沟 自从山沟吞下泥土沙石，丰满得露出油 栗子树做手柄的镰刀，在蜘蛛网上生了锈 他真的好些年没见过血了 血落白纱，断犄角上长出的红山茶 【墙】 上学的路上，有一堵破败的墙。 孩子们每经过一次，就会捡起路边的石头 砸墙上的漏洞。看谁的石头能从中间穿过 有戴眼镜的老人从墙后蹒跚出来 摸摸墙身，摸摸孩子，又默默走回墙的后面 这中间，整整间隔了三十年。 【太阳】 入冬之后，天就暗了 银晃晃的尖锥，一寸一寸接近大地 还有，男人的空烟斗，女人的眉头 红木床成了灰。孩子嘟起的嘴 一再吻向他手中那粒碳火。 风开始推门。又一块瓦片砸下来 女人抱着孩子，靠在男人的胸膛 他们的手捂在一起。堂屋的供桌下 那一筐玉米棒子，分外金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