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题抒情十二首

1

我是孔子 是六十年代的惊心 是革命闯将愤怒的声讨

我也是人子 是七十年代的动魄 是那场雷电的删除

我打开《诗经》 发现只剩三百零四篇

我把手伸向九十年代 意外抓出你的骸骨 以其死时的悲壮 傲视二十一世纪

我一惊 看见春天写下第一句 如同《诗经》第一句

那第三百零五篇呢 是否由四季更迭而成

2

田野繁殖那么多 眼泪

我找了二十八年 也只捡到母亲的 那粒

3

决不哀悼 除非令所有的雀鸟沉默 令地球停止旋转

囚禁于山与水之间 山给了我山的骨气 水给了我水的灵魂

在这熟悉的陌生人中 在瑟瑟而落的希望里 隐遁了我所有的哀悼之词

你这死去幸运的人 天空+你=空洞 你+大地=奥秘

我知道你的幸福 黑暗的美人把你抱拥 黑暗是光明的知音

决不哀悼 生+死，黑暗+光明 就是永恒

4

你死了，我还活着 这是我们唯一的不同 生命衰微在憔悴的黄叶 因为这里是严冬

死人不能复活 活人终归得死—— 冬天陈列斑驳的尸首 我是其中一个：多美丽！

我是从容收集冬天的寒冷 且交付全身的热血和最后的笑容 春天来了，我已经腐烂 而你成化石永恒

5

九月开始的日子 我在窗口守护整座苍穹 静候着可能到来的奇迹

我知道 我也是出于无奈 生命被桌椅围困 灵魂迷失于最后的雁群 只有虔诚且交上五分钱硬币 才可解开时间这个小小的尘埃： 一个树叶因为枯黄而轻生

我得到的只是这落叶的微哀 和满地阳光散布的死亡的温柔 还有——西天移来的白云 洁白，象我的头一个梦

6

你打开第一道门 里面盛满十月阴沉的日子 北风、落叶、枯草、断枝 频频地散发出死亡的气息

你打开第二道门 于是你喝着了夜的朦胧 黑暗、寒冷、怨毒、恼怒 直咬得你心发痛

第三道门，是坟墓 里面睡着一个发光的死人 燃烧的头发，燃烧的嘴唇 向你诉说冬天的凄苦

7

每当晨光叩开我的窗户 我便从这里探询早晨的体温

把梦交给鸟声 看黄叶乱舞 竟感觉一层冰冷 掩盖半声唏嘘

有人朝我而来

8

我在山里

每天凌晨 我用丛林之手 把一只只雀儿 系于太阳发梢 日落之后 我则用夜霭 抹去一条条幽径

静寂是我唯一的伙伴

9

那是六月的一天 你在烈日下奔命 汗水湿透了衣衫 啊，湿透的衣衫 整个夏季未晾干 秋天里拧啊拧 转眼冬来临 只好等结冰

10

对，我们正好出去散散步 虽然我们认识那一条曲折的小路 小路尽头那一棵孤独无依的古树 对着那一汪湖水诉说冬天的凄苦； 我们只好走出去，把我们的沉默 筑起一座坟墓，又用我们的亲吻 作成一个花圈，迎着北风呼呼 对，我们正好出去散散步 趁这黄昏夸张了的模糊

11

以落日的脚步走过拱桥的那个人 呵，在水面建造彩虹的那个人 把修长影子投射空谷的那个人 用云中月亮的微笑温暖水波中 漂浮灵魂的那个人…… 唉，反正走了的那个人 象鱼一样游走的那个人 游进星子闪烁里的那个人

12

我看着远处的灯火 欲作远射之状的灯火 凝滞，冲不出雾的重围 一个光源的轮转，一朵花 忽刺一声，鱼儿打破静寂 ——好一个空旷的夜 我也成了一盏雾里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