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宿农家

十一年前一个秋季的夜晚

家访路遥借宿农家

村民喜闻我的造访

提着玻璃罐头瓶做的马灯

点着黑夜争相赶来

我们相聚在一户普通农家的院子

仿佛举办一场村民盛会

安谧的夜空

一轮皎洁的月亮挂在树梢

时而传来猫头鹰咕咕的鸣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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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喝着主人自家种的藤茶

畅谈着大山的变化

村民们都说党的政策很好

只是一到村里就变了样子

抱怨最多的是

每年的扶贫款不是被贪污就是被挪用

每年的救济粮不是被冒领就是被克扣

就连那些鳏寡孤独的老人

以及失去劳动能力的五保户

也很少沐浴党的阳光

享受党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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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老百姓反映的现象

其实我也早有耳闻

那里大多所谓的干部

每天除了打打麻将

就是下乡追讨农业税或计划生育

对于村民关注的交通、饮水和卫生

以及通电通信等民生工程很少问津

我只是个教书的先生

从不过问政治

更无意冒犯当地政府

曾无奈地写过两篇报道

差点丢了饭碗

作为一名异地支教的老师

不明白村民为什么对我如此信任

都将心窝子的话掏出向我诉说

我第一次感到了教师职业的神圣

和压在村民们内心的疾苦和无奈

从他们的心声中

我感受得到他们是多么渴望自己的孩子

也能考上大学或者当上公务员

告别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大山

或者像我父亲一样怀着

多生几个娃仔最淳朴的动机

只是不想再受人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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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宿农家

仿佛回到自家的村子

与乡亲们畅所欲言地交谈

无拘无束地表达

是一种难得的洒脱和释放

但又有一种久违的悲鸣和忧伤

作为一个从大山走出

又回到大山教书的农家孩子

到底能改变什么

连我自己也不知道

那晚，我一夜无眠